政治之決裂——反動黨人之排滿與孫中山平易近族主義思惟之轉變
作者:曾亦
來源:作者授權儒家網發表
選自作者所著《共和與君主——康有為早期政治思惟研討》,上海國民出書社2010年版。
時間: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二日壬子
耶穌2017年7月24日

反動之義,自古有之。《易傳》云:“六合革而四時成,湯武反動,順乎天而應乎人,革之時義年夜矣哉!”前人唯天道是法,是以六合有反動,人間亦自有反動。
六合之反動,四時代序之謂也,是以人間之反動,則體現為王朝之更迭,以今天下非獨一姓之一切,蓋于民氣向背之際,天命常有流轉遷徙焉。[1]
遞至清季,孫、黃輩揭“驅除韃虜,恢復中華”之幟,蓋欲藉此以成反動之功也,其實不過踵明祖排蒙元之故智,與王朝更迭之義殆無二焉。
吾國不幸,先是甲午敗于蕞爾島夷,繼以庚子之禍難,滿人朝廷遂缺乏以寄國人之看,又值東方平易近族觀念勃興之時,是以孫、黃反動雖不無吊平易近伐罪之古義,然其幟之年夜者,皆在宣揚種族冤仇罷了。
至清社既屋,平易近族反動之義已成,而南北釁端方啟,此實漢人之內訌也,猶秦末劉、項之相爭,徒資漁人之利罷了。且坐視滿、蒙、躲、新之決裂,則平易近族反動之后果,不過致吾中華平易近族淪進敵手罷了。其后,孫文乃倡“五族共和”之說,欲熔五族為一爐,然為時已晚矣。
且自康、梁假維新之名以飫清廷,托古以改制,而君主軌制遂致視為衰亂之由,中國近代之共和思惟實肇端于茲。其后,陳、胡等以倡導新文明為幟,視數千年中國之故物皆無一是處,不獨技藝、政治,至于品德、文明及語言,甚而吾炎黃種族,皆不若西人遠甚,遂有本日之喪亂也。
至此,現代中國之反動不獨革清廷之命,亦革滿人之命,甚而革數千年中國之命矣。至是,吊平易近伐罪之古義,遂不復存矣,常不過逞一己之私利、一黨之私見罷了,而平易近國現狀之怪誕,蓋以此焉。現代反動之著名無實,觀乎共和后四十年平易近生之艱,即可知矣!
康長素上法宣圣,以素王自居,其所倡言改制者,不過欲以西夷共和之制代替代替吾國數千年君主之制罷了,“今共和樂成矣,掃中國數千年專制之弊,不止革一朝之命”[2]。
觀其所撰《年夜同書》,即以共和為年夜同也。其后頗游歷諸國,“吾兩年居美、墨、加,七游法,五居瑞士,一游葡,八游英,頻游意、比、丹、那,久居瑞典,講座場地十六年于外”,對于“世所謂共和,于中國宜否,思之爛熟矣”。[3]
平易近國初建,南海猶心向共和,甚至請求其同道獻身于平易近國建設。1913年,南海歸國,親歷共和后中國之諸多怪現狀,乃于國人對共和頌歌拜舞之際,獨持異議。[4]南海于《不忍》雜志序中嘗發“十不忍”之慨:
睹平易近生之多艱,吾不克不及忍也;哀國土之淪喪,吾不克不及忍也;痛人心之隳落,吾不克不及忍也;嗟綱紀之亡絕,吾不克不及忍也;視政治之窳敗,吾不克不及忍也;傷教化之衰微,吾不克不及忍也;見法令之蹂躪,吾不克不及忍也;睹政黨之爭亂,吾不克不及忍也;慨國粹之喪掉,吾不克不及忍也;懼國命之紛亡,吾不克不及忍也。
可見南海對共和國之掃興也。
1917年,張勛復辟掉敗,南海亦遭平易近國通緝,乃避居american年夜使館,遂撰寫《共戰爭議》一書。此中多掎摭時病以為針砭,極論共和軌制不適合中國國情。時南海已臻耳順之境,然從政問俗之心,一如曩日之殷也。南海于此書自負頗深,其序自謂:
昔《呂氏》《淮南》之成,懸之國門,有能易一字者,予以令嬡。吾今亦懸此論于國門,甚看國人補我不逮,加以詰難,有能證據堅碻,破吾論文一篇者,酬以千圓。[5]
其先,南海嘗撰《中國善后議》(1916),亦有懸門令嬡之賞。皆見南海之自負,亦見其謀國之熱心腸也,惜乎國人不克不及為之稍留心焉。稍后,陳獨秀極論《共戰爭議》之非,竟譏之不名一文,曰:“吾觀呂氏書,其自謂不克不及易一字,固是夸誕,然修詞述事,畢竟有可取處。若康氏之《共戰爭議》,雖攻之使身無完膚,亦一文不值!蓋其立論膚淺,多自牴觸,實無被攻之價值也。”[6]
南海又曰:
蓋辛亥反動之前,舉國不知有共和之事,及辛亥反動之后,舉國不容人議共和之非。……仆誠不忍,著《共戰爭議》一書年夜發明之。竊冀國平易近必有年夜明政體之一日,則國體變,然后國治可期。[7]
南海對此書等待甚高,冀國平易近“年夜明政體”以變國體,從而達到恢復君主軌制的目標。此書固未能炳烺當代,蓋時人皇皇于西學,未能措意其說耳。南海雖喋喋而道,不過一己之孤鳴罷了。然觀乎百年來中國途徑之波折、反復,南海之論亦未足過時,猶有警醒本日之價值也。
一、反動之禍
自古以來,反動之目標不過打消舊政治之無次序,而代之以新次序。舊次序崩壞之后,常難免朝綱敗于上,平易近生苦于下,至反動樂成,乃有一新次序之樹立,如是,政簡刑清,蒼生安樂。但是,源出東方之近代反動,則絕異于是,常不過定一己、一黨之好處為“國是”,假幻想之名而趨喚平易近眾罷了。[8]
若是,反動前已是好處之分化,反動后必致政黨之林立,其甚者,則為經濟之蕭殺,戰亂之頻仍,以致于國家決裂,徒資外敵罷了。英國反動這般,法國反動這般,辛亥反動這般,至于蘇東各國之顏色反動,猶在古人線人焉,亦概莫不這般,皆年夜亂數十年而后止,其禍患殆有不成勝言者。哀生平易近之多艱,乃不幸罹此反動之鋒鏑哉!
戊戌間,南海《進呈〈法國反動記〉序》中有云:
臣讀各國史,至法國反動之際,君平易近爭禍之劇,未嘗不掩卷而流涕也。……君平易近交戰,反動之禍,遍于全歐,涉及年夜地矣。諸歐鑒戒巴黎,殺戮略減,而君主殺逐,王族逃逝世,流血盈野,逝世人如麻,則百年來百國寶書實錄,莫分歧然。普年夜地殺戮變亂之慘,未有若晚世反動之禍酷者矣,蓋皆自法肇之也。[9]
其時南海甚言法國反動之禍,不過藉此以懼滿人,欲朝廷亟行立憲之政也。此后袁世凱亦假此術欺孤兒寡母,于是清帝遜位,遂致反動竟一旦而功成。
戊戌后,南海在海內組織保皇會,猶倡君憲之說,與孫文之反動黨相爭,乃極論法國反動之禍,甚至以為百無一是。1905年,南海撰《法蘭西游記》,此中頗描摹反動之情狀:
平易近無教義禮法,以服從其心,綱紀蕩然如猛獸,假于不受拘束,以恣兇橫。……亂平易近賤婦,賤踏帝王好漢之骨以為快。以天然為教,一切無可托者,故舉古今之崇奉禮義皆掃除之,品德廢盡,男女惟淫亂。……全法國民,人人不保其生。其最反異者,日揭博愛、不受拘束、同等為徽,乃假博愛之名,以為屠隊,用不受拘束之義以為囚獄,假同等之說以殺奪富資,剪除才看,稱天然之美而縱淫盜。一時佳人才子、名寶古物,皆泛掃凈盡,比之黃巾、黃巢之禍,尚遠過之。而飾絕美之名,以行其兇殘之實,而人或信之。至今吾國人尚妄稱法之不受拘束、同等而欲師之,此則其欺人之甚,而全國之人果易欺者也。……名為革貴爵之命,實則革國民之命罷了。國民何辜,遭此年夜反動哉?……追源禍首,及倫的黨諸志士仁人,不慮事變,妄倡反動,年夜罪滔天,無可逭也。……無真人而假托反動,謬談不受拘束,其為不成,不待言也;假令吾國平易近智年夜開,人格皆至,才哲如林,義熱實心救國之人無數,以言反動,則其禍酷必更烈,而亡中國愈速焉。[10]
戊戌間,長素之政敵亦道及反動之禍矣。《邵陽士平易近驅逐亂平易近樊錐廣告》有謂“歐美國固多平易近主,然法國議院朋黨逢起,卒為國禍,在歐美且不成行矣”,又譏樊錐欲行平易近主,“真漢奸之尤哉”。[11]
南海又論反動非勢出必定,曰:
然則必欲予平易近權不受拘束,何須定出于反動乎?反動未成,而國年夜涂炭,則平易近權不受拘束且不成得也。是故真有救國之心、愛平易近之誠,但言平易近權不受拘束可矣,不用談反動也。然則反動者之言平易近權自立,不過因人心之所樂而因以餌之,以鼓動年夜眾,樹立徒黨耳。[12]
近代東方以來家教之反動,概假不受拘束、平易近主、同等為名,然“在美行之而治,在法行之而亂”。法國年夜亂八十余年而后止,中國反動亦年夜亂四十年而后定,良不感佩乎南海之先見也歟?是以自平易近族、平易近生視之,反動常未必得福,反反動亦未必造孽也。
職是之故,南海雅不欲反動,而主張漸進之政治改進。南海之理論雖以平易近主共和為高,至其政治實踐則以君憲切實可行,假君權以行平易近權耳。但是,反動風潮一波高過一波,先是國平易近黨矢志反動,其后共產黨繼之,無數先烈前赴后繼,拋頭顱,灑熱血,譜寫出一部可歌可泣之中國現代反動史。其實,南海與國、共兩黨之間,政治主張之差異尚屬其次,蓋皆以平易近主共和為最高目標也,至于達成此種政治主張之途轍,則一主反動,一主改進耳。
國、共兩黨皆反對此種漸進論,孫中山甚至主張“一次反動”,從而完成中國近代化的所有的目標。孰料袁世凱獨攬年夜權,吝于杯羮之分,孫氏遂親手發動了“二次反動”。其后歷次南北兵爭,莫不出于孫氏之手,亦莫不背其“一次反動”之初志也。孫氏可謂愈挫愈勇,甚至有三次、四次反動之說。[13]最后,孫氏改組國平易近黨,謂平易近國以來歷次反動之掉敗,皆以不克不及將反動進行究竟之緣故。[14]此時,孫氏乃主張“不斷反動”矣,至于反動之目標,仍然是所謂“封建遺毒”。[15]后來之國、共兩黨繼承其遺志,皆欲“將反動進行究竟”,若稍有停滯,則視為“反反動”矣。
且觀乎現代中國之歷次反1對1教學動,不論其時具體任務若何,必同時有“反封建”之目標。蓋“反封建”絕非一朝一夕能奏其功,唯其這般,乃有“不斷反動”之需要。如是,現代中國思潮乃以手腕為目標罷了。既以反動為目標,則必以封建或傳統視為反動之對象,先是傳統之政治,繼而傳統之思惟與文明,終則“靈魂深處鬧反動”矣,必至此田地,反動始為進行究竟矣。[16]
汪榮祖深愜于南海之反反動論調,謂中國現代史乃“一部動亂的反動史”,且頗張其義曰:
百年來,中國幾回再三崇敬反動,以為反動可舉萬惡一掃而蕩之,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。……康有為反對反動,重要不在擁護滿洲人做天子,而在堅持漸進,不克不及冒進,何況反動動亂在當時可以招致決裂與亡國的能夠性。平易近國以來的歷史可以印證康氏所言,并非危言聳聽,雖未全中,亦不遠矣。但康氏去世之時,反動不僅在繼續,並且方興未艾,一向發展到“文革”的反動飛騰。
當然,反動并非一無所成,但代價是多麼之高。更重要的是中國的現代化文明的建設不克不及靠反動來完成,而必須由慢慢的改造來完成。本日不再以反動為國策,堅持以改造為國策,乃是經過檢驗后的必定實踐。康有為的漸進改造思惟也應該從頭評估確定。[17]
新文明運動欲繼辛亥反動之未竟事業,乃將政治反動推進到思惟、文明領域,甚至以改革“國平易近性”為目標,其后之文明年夜反動,不過其紹述耳。七十年月末,鄧小平實施改造,徹底否認了文明年夜反動,此實為近百年中國反動史之反動。至此,孫中山開辟的現代中國反動途徑終結了,而從來作為反動對象的傳統亦次序遞次獲得復興。
二、自立與獨立
武昌軍亂,蓋襲五季驕卒之遺習也,斯后得假首義之幟,仍不掉為堂正之舉。然力不從心,遂藉獨立之名以行反動之實,實啟其后平易近國數十年政治決裂之端。雖迫于形勢,然平易近主共和觀念之惑人,實有乃至此也。孫中山負“國父”之盛名,乃欲效法american聯邦制而締造平易近國,是以其后平易近國政治之決裂,孫氏實不克不及辭其咎焉。孫氏曰:
政治上萬不宜于中心集權,倘用北美聯邦軌制實最適宜。每省對于內政各有其完整不受拘束,各負其收拾統御之責;但于各省上建設一中心當局,專管軍事、交際、財政,則氣息自聯貫矣。此新當局之成立,不用改換其歷史上傳來之組織,如現時各省本皆設一督一撫以管理之,聯邦辦法年夜致亦復如是。但昔之督撫為君主錄用,后此當由平易近間選舉,即以本省之平易近,自為主人。情勢仍舊,而精力改變,則後果分歧矣。[18]
可見,其后平易近國數十年軍閥割據局勢,實會議室出租甚合適孫氏之政治設計也。今有學者欲曲為孫氏諱,遂將此局勢溯因于曾、李鄉軍之興,未盡是也。蓋終孫氏平生,始終以割據為反動之手腕,平易近國前這般,平易近國后亦何嘗不這般?[19]其后,共產黨割據農村而鬧反動,亦襲孫氏之故智耳。
然佳麗欲自獨立于宗主國,此其所以著名也,至其十三殖平易近地合而為一,樹立聯邦,實出不得已。吾國數千年歷史乃形成一統之中國,諸省今欲獨立,豈非倒行逆施乎!獨立之后又謀聯合,反復周折,欲何為哉?抑或效今之獨聯體乎!此南海所以深嫉之也。
孫、黃顛覆滿清之反動,本屬堂正,乃欲效american獨立之名,實不知比類也。至其反動功成,猶以自治之名煽動國人,其識尤淺。其后有二次反動、護國運動、護法運動、南北對峙等,諸省莫不假獨立之名,行割據之實,孫、黃真始作俑者耶![20]此種獨立不受拘束之精力,又與現代政治之處所自治、平易近族自決觀念相糅合,乃伏無窮之禍端,其弊殆難勝言者哉!
是以察乎往古之反動,莫不苛虐其平易近。[21]雖然,猶未見若本日導致國家決裂者。近代以來,歷次反動之后果,常不過政治之決裂,甚至種族之仇殺,故頗有識者倡言平易近族息爭,以消弭反動之遺患也。觀乎蘇聯、南斯拉夫之解體,以及亞、非、拉諸國之政治動蕩,足見近代反動觀念之背謬也,亦尤見南海之特識焉。[22]戊戌后,南海游歷德國,頗感于德國由一統而致強年夜,曰:
今吾國人昧昧于時勢,覽歐土之諸雄以競爭致富強,乃欲將中國之一統而亦思分之,以自促其瓜分之慘。不師強德而法印度,其愚何可及也。[23]
近日中國頗有倡言平易近主政治者,假選舉之名,行陰謀之實,嘵嘵置辯不已,無視列強決裂我國之心,尤無識也。其甚者,不獨歆羨西人之虛華,至于甘居買辦之實,與敵國相應若桴鼓然,其心真不成問矣。
其時南海撰有《廢省論》(1912),主張廢除行省單位,“裁往元、明督撫之制,而復唐、宋州郡之法,俾行政之分治可緊密,而中心之集權可實行”[24],又以平易近眾選舉處所長官的做法為“愚謬之至”。平易近國初年,南海于舉教學場地國效仿american聯邦制之際,獨標中心集權之異論,其識見良非反動諸公所及也。暮年孫中山挾蘇俄之力,欲一統中國,乃唱中心集權之說。然其時共產黨猶學步于孫氏之早年思惟,耽迷于平易近選及聯邦之說矣。
雖然,康黨初亦以自立為謀。戊戌初,譚嗣同、梁啟超、唐才常等在湖南奉行新政,即汲汲于此道焉。至于陳寶箴撫湘,亦非絕無此念。其子陳三立撰乃父行狀,謂陳氏以“國勢不振極矣。……陰念非掃除弊政,興起人才,與全國更始,無以圖存。陰念湖南據東南下游,是全國勝兵處,其士人率果敢負氣可用,又地盤奧衍,煤鐵五金之產畢具,營一隅為全國倡,立富強基礎,足備很是之變,亦使國家改日有所憑恃,故聞得湖南,竊喜自慰”[25]。梁啟超嘗上陳寶箴書曰:
為本日計,必有腹地一二省可以自立,然后中國有一線之活路。……殆若天意欲使三湘自立以存中國。……明公必于改日自立之主旨,樹標既定,摩之極熟,不令少衰,然后一切條理乃因此從之。[26]
戊戌后,南海嘗敘其所以謀湖南自立曰:
夫自割臺而不克不及保,而人心變矣,則有發反動者;及割膠、旅也,則湖南有獨立之說。幸有圣主維新,年夜慰人心,全國歸之,人看自強。[27]
南海初以湖南省之強,乃能自立而免列強瓜分,其后,則安身于現代國家之構建,亟以減弱行省為論矣。
關于康黨在湖南之自立活動,梁啟超嘗言之曰:
南學會尤為全省新政之命脈,雖名為學會,實兼處所議會之規模。先由巡撫派選當地紳士十人為總會長,繼由此十人各舉所知,輾轉汲引以為會員,每州每縣必有會員三人至十人之數,選各州縣好義愛國之人為之。會中每七日一演說,巡撫學政率仕宦臨會,黃遵憲、譚嗣同、梁啟超及學長(皮錫瑞)等,輪日演說中外年夜勢、政治道理、行政學等,欲以激發保教愛國之熱心,養成處所自治之氣力。將以半年之后,選會員之高級,留為省會之會員;其次者則散歸各州縣,為一州一縣之分會員。蓋當時正德人侵奪膠州之時,列國朋分中國之論年夜起,故湖南志士人人作亡后之圖,思保湖南之獨立。而獨立之舉,非可空言,必其國民習于政術,能有自治之實際然后可,故先為此會以講習之,以為改日之基;且將是以而推諸于南部各省,則改日雖遇朋分,而南中國猶可以不亡,此會之所以名為南學會也。當時所辦各事,南學會實隱寓眾議院之規模,課吏堂實隱寓貴族院之規模,新政局實隱寓中心當局之規模。[28]
康黨主張自立,固有處所自治之意,然其意圖則在謀日后獨立之基礎也。[29]康黨此時謀湖南自立于中國,雖未必確乎有反動之意,然當全國年夜亂之際,湖南若能自立,則退可保全于內亂,進則可圖全國,猶劉知遠之自保河東也。[30]梁氏此時自謂“南學會實隱寓眾議院之規模,課吏堂實隱寓貴族院之規模,新政局實隱寓中心當局之規模”,其專心可謂昭然。文悌攻康黨“保中國不保年夜清”,良有以也。
戊戌后,康、梁等流亡japan(日本),自梁啟超以下,康黨中人多與反動黨人過從甚密,欲兩黨聯合以共謀反動,則猶操戊戌前之反動舊旨也。[31]
庚子間,南方年夜亂,南海力勸張之洞、劉坤一勤王,其實欲謀湖廣之自立焉。[32] 且令唐才常等組織自立軍,號三十萬眾,欲據兩廣、兩湖,然后直搗京師。雖號曰勤王,又誰其信耶?[33]至自立軍敗,南海又以勤王自誓,力陳其保國之忠也。[34]
其后,梁啟超有分中國為十八省自治之說,實承康黨初期反動思惟之緒余也。[35]然此時康氏已變其舊說,乃力斥其非。[36]
1911年,山東省宣布獨立,聲言共和國當實行聯邦制。其后,“聯省自治”運動甚囂塵上,處所軍閥莫不奉為秘典,且盛張此說以惑國人,其得這般,實因與共和聯邦之幻想有莫年夜關系。[37]至1922年,此運動達到最飛騰,如湖南、浙江公布其“省憲章”,其他數省亦嘗試采取同樣行動。對此,南海曾強烈反對,以為不過軍閥權力之軌制化,甚至促請吳佩孚以軍事氣力“統一中國”。[38]
蓋自清末以來,孫氏頗費力經營廣東,平易近國時尤據以為反動之根據地,康氏深惡其決裂,以為非中國之福,乃常為吳佩孚之謀主,欲一舉蕩平廣東,逐孫氏于其巢穴之外。[39] 其后,國平易近黨得蘇俄之助,勢漸盛,南海號召南方諸省共討之,“今加拉罕隱為中國主,孫、馮是擺佈將相,段為護法韋陀,力行俄化,外團震憂,中國五千年奇變”[40]。南海又極力調停南方軍閥之紛爭,全力對付國平易近黨,以為中國生死之關鍵。[41]1926年,北伐軍進湘,南海乃赤膊矣,遂遣其門生徐勤,聚合鄧本殷舊部攻粵,欲為北伐之牽制焉。[42]至1927年,北伐軍已定漢、寧,南海時寓滬上,不久即避居青島。蓋南海歿于三月底,臨終前猶致電張宗昌,汲汲為其謀劃軍事,以對抗北伐軍。[43]張宗昌敗,北伐軍直趨魯豫,南海乃謀其身后事,纖細畢至。南海雖以七十老翁而卒于正寢,中間未必無有隱曲,然其不知躲喙之道,至此乃懼反動軍罪之,抑或其逝世因然。[44]
孫中山始終矢志反動,雖屢遭敗衂,其志亦未稍挫焉。雖然,其力常有未逮,乃以獨立為手腕,雖貽禍無窮,亦未暇顧也。至暮年,孫氏得蘇俄之助,乃盡變舊說,力倡統一,始深惡“聯省自治”之說矣,然其唾余反為共產黨一時所寶矣。
三、政黨、平易近主與政治決裂
南海極論平易近主有乃至政治之決裂。其言曰:
吾國必行平易近主乎,國必決裂。夫虛君之國,猶有君臣之名,則有義以定之,君臣有天澤之分,故以齊桓之強霸,對于東周虛王,猶凜天威之天涯。japan(日本)年夜將軍猶敬虛君之天皇,不敢犯上背叛。若罪為不敬或背叛,則人惡之,自不輕妄背叛也。今法年夜反動后,君臣義破,然觀日、英可考也。雖為虛君,而群臣敬畏,不妄亂叛,不敢狎侮焉。英自戮楂里逐占士后,行虛君共和制,內亂遂止。若平易近主也,無君臣之名義,則叛亂自立不為逆,無天威之敬畏,則語言輕瀆不為悖。夫國人于背叛視為無事,則以何物束其心志乎?夫人之情,固不樂受制于一人,且所謂一人行政,必私不公也年夜教學半矣。心既不服,情又未便,則惟有畏勢而不敢動,若勢缺乏畏,則安得不決裂而自立乎?乃欲高談空文之法治,怵令權強以固守,彼勢無可畏,法何須守耶?故導之以德,以年夜畏平易近志,令其自不逾規則無法可也。講座場地若束之以法,則法者以待兩無力人之爭,國家藉以調和之耳。若兩無力人,則以法為未便于我,只要往之,豈肯守之。故法者在勢之下言之,有勢則有法,無勢則無法,復辟可反撲以討逆,舊君之義可廢,何有于法?[45]
現代處所之囂張驕蹇,莫過于唐、五季之藩鎮,其擁兵自重,叛服無常,亦為平易近國政局之寫照焉。雖然,武人自恣,常未必能俛首貼耳也,然畢竟畏于君臣名義,非若平易近國諸將以獨立為美名,而競以此相標榜焉。考諸本日平易近主國家,絕無背叛之倫,則處所之順從中心,精英之里通外國,皆安然行之,乃無絲毫愧郝之情矣。
平易近主政治之弊這般,時人猶欲行法治以糾繩之,梁啟超即善于此道焉。[46]本日主張平易近主政治者,亦崇尚法治。蓋古之法家,不獨重法,亦且重勢,今之主法治者,則欲太阿倒持,權重于下,若是,中心之法則亦無如之何矣。
蓋西人之平易近主年夜致有二:其一,多黨平易近主,或稱代議平易近主、間接平易近主,左翼之政治平易近主多取此義。其二,一黨平易近主,或稱黨內平易近主、直接平易近主,右翼之經濟平易近主則取此義。康氏頗稱許瑞士之平易近主,以為承平年夜同之制,[47]蓋稍近于右翼之平易近主焉,而其對平易近主之譏評,皆對多黨平易近主而發。
多黨平易近主之條件,在于社會之分化,以及好處之多元,至于黨派之林立及政治之紛爭,皆從此出。蓋社會現實若何,政黨關系亦若何,是以任何一黨皆不得獨年夜,不克不及代表其他政黨,更不克不及取締其他政黨,否則即為獨裁矣。故平易近主政治,不過黨爭政治罷了,乃社會中諸多好處博弈之體現,猶野狗之博食耳,內中實未有甚高超之意焉。雖然,此中亦有高低之分。其上者,各政黨猶能遵照必定規則,愿賭服輸;其下者,下臺者不擇手腕,而上臺者不愿服輸,聚訟無已,甚至稱兵相向,亦在所不吝。觀乎平易近國之政局,不過平易近主政治之末流耳。府院、馮段、直奉之爭,以及后來寧漢之分立、蔣汪之內斗,至于處所軍閥之斗爭,更形頻繁,莫不是平易近主政治之后果,皆以好處不克不及調和故也。內爭若是,至外人乘勢而謀吾國,乃得漁翁之利矣。平易近國以來中外之種種條約,皆以黨派立場而置國家、平易近族之好處而不顧,龂龂其間,袁、段之北洋當局如是,孫、蔣之國平易近當局何嘗不如是,但凡,皆欲于黨派紛爭中謀求優勢而競相諂媚外人也。是以南海痛切言之曰:“無論反動者能假外國之力與否,要終于自鬻國平易近,以速其割亡罷了。以救國之故,而終至鬻國,又豈仁人志士而甘出此乎?”[48]
至于現代君主政治,則無此弊病焉。君主以全國為一家,自為父兄,而視萬平易近若後輩,故其謀全國之事,猶謀一家之事也。至于廣土之眾平易近,或為同祖之血親,或為甥舅之姻親,雖有遠近親疏之別,而無隔閡欠亨之礙。是以君王至尊而愛平易近如子,小平易近至卑而戴君如父,年夜人謀國于上,鄙夫勤勞于下,集思廣益,萬眾同心專心。高低擺佈,無好處之紛歧,乃能通達這般。《年夜學》謂皇帝以“絜矩”之道使全國平,蓋以高低能同其心,戮其力故也。
雖然,古之中國亦有黨,然與今之政黨絕分歧。時人論黨之名義曰:
黨之名何自始?曰:始于鄉黨。《周禮·年夜司徒》:“五族為黨,使之相救。”《黨正》:“各掌其黨之政令教治。”……此黨之本義也。古者聚族而居,宗族親屬,同居鄉黨境內,故父族、母族、妻族,亦曰三黨。……以鄉里之名,為親屬之稱,已屬后起引申之義。要之,五百家之丁口,皆其黨徒;黨正,則其黨長;黨之政教,其黨務也;使之相救,其黨綱也。收支相友,同舟共濟,疾病相攙扶,則蒼生親睦,鄉黨自治之明效年夜驗也。此黨如是,彼黨亦然。聚黨為州,聚州為鄉,聚鄉為國,國人則皆黨人也。至黨之政教,顜若畫一,毋或攜貳,有別立主旨者乎?無有也。有自為風氣者乎?無有也。有門戶水火,聚訟爭執者乎?無有也。……至于非其親黨,亦有曲從阿附,以聯聲氣而結黨援,于是朋黨之稱,遂為世所詬病矣。……三代而下,若牛李角立,蔡張昵比,是其所是,非其所非,伐異黨同,亡人家國,讀書者推原禍始,未嘗不慨氣仇恨于朋黨之禍之為厲階也。若夫東漢之甘陵、宋之元祐慶元、明之東林復社,或憂時之正人,或講學之士夫,激濁揚清,守先待后,期以君子心,息邪說,瑜伽場地延文雅于生死絕續之交,正與《年夜易》伴侶講習之旨、孔門以文會友、以友輔仁之義,合無間,至公至正,何黨之有?而君子必以朋黨毀之,禁錮戮辱者,史冊相看,于是黨益為世忌諱,黨之名實,亦愈以淆。[49]
是以前人因相親而相黨,本為天然之團體,黨人、黨徒即為同宗、本家之親屬。同黨之人,收支相友,同舟共濟,疾病相攙扶。三代以下,黨人、黨徒因政見異同相聚合,黨同而伐異,彼此之爭勢若水火,乃漸掉現代相親之義焉。馴至近代,黨人、黨徒不過因好處而茍合罷了,又其下焉者矣。
至晚清共和之議起,君王不復尊矣,而平易近人亦不復摶結,蓋彼此短長阻隔,乃不復相親,而視若仇雔然。現代中國政治之決裂,蓋以此焉。雖然,國人之想看共和,猶燈娥之赴火,焚身而不止。南海譏國人之執迷共和而不悟,“如飲狂泉,若服迷藥,語之以必無共和之看,而彼仍看也。語之以中國與共和隔絕,如涉水無梁,渡海無船,乘飛機登天,而終不成致,非徒不成致,且將遇飚風而墜,折骨而逝世,而迷共和者,仍恐不悟也”[50]。
平易近眾無知,尚猶可閔。至于孫、黃等締造共和之偉人,其迷悟殆亦類此耳。南海譏之曰:
且有平易近國偉人,以反動建功,以反動得名,若謂共和不成,則舍其家具,安有舍而從我之理。此則有中國可亡,而平易近主不成改之心矣。雖然,此負氣之心耳,彼又不信中國真因平易近主共和而亡耳。果真因平易近主之亡,且亡亦不遠,念及改日,其身家流離親為奴隸,妻妾、田園見奪于人,子孫永奴,種族將絕,為臺灣人,為印度人,為緬甸人,必將有翻然改曰者,次序遞次實征已見矣。及今改之,事勢已遲,猶或可看也,但過是時,年夜決裂已成,改日已難統一。鷸蚌對峙,徒供漁人之利,雖欲發憤,其可得哉![51]
南海又謂“平易近國偉人草文,乃專待別人解救,則吳三桂罷了,復何言哉!”[52]孫、黃輩醉心于平易近主共和,幾使中國蹈俄國、波斯、突厥覆滅之路。雖然,反動黨人不欲自任其咎,然吳三桂之心固不成測,彼等之心寧可測乎!微共產黨之功,中國不待其后蘇聯、南斯拉夫之時,蓋已亡于舊日矣。今亦有信仰平易近主若狂者,致國家之決裂猶在所不吝,真“平易近國偉人”之裔孫耳。
南海甚至以為,若國家醉心于平易近主,即使不為國滅,亦如舊日墨西哥,喪地無數矣。南海曰:
吾每覽墨西哥地圖而悲不自勝也。墨為北美最年夜國,縱橫萬余里,華盛頓之建美十三州,地不過海西一隅耳,今改過藟以東至三藩息士高邊海萬里之地,皆故墨壤也。墨反動九十年,易平易近主五十六,日事內爭內亂,遂掉此萬里之壤而進美,今亂未已,豈徒割地已哉!非終并于美亂不得止也。又嘗考英以三島,國至小也,其得隆重也,賴立荷蘭侯威廉第三而致之,于是荷蘭海內之殖平易近地皆歸隸于英,今南洋海門一帶猶是也,英用以富強。清朝之進關也,舉八旗兵所平定之四十國,盡歸之于中國,后定外蒙土爾扈特、青海、西躲二萬余里之土,皆不費內地一兵,而吾中國得之。今東三省率皆山東人,而蒙古、新疆、川、躲為吾漢族所移居墾辟者,不成量數。且是二萬里之疆皆在岡底斯山、杭愛山之下,昆侖發脈之始。故金礦彌滿焉。清室之為功,莫此為年夜。american與坤士蘭之金皆盡,南非谷士當及波國之金,開礦亦久而漸盡,則金礦萬里年夜地無我比焉。其他百產之精華,不勝縷數。人之垂涎東三省一隅,誇為天府,亦可見矣。[53]
墨西哥屢為平易近主,故致棄土這般。中國自辛亥反動后,其形勢之危殆實與墨無二,若滿、蒙、躲、新等地,幾不為我有矣。[54]微主席神武之力,今中國之邊境不過舊明十八省故地罷了,則孫、黃之反動,真中華平易近族之罪人也。[55]
中南美諸國,自獨立以來,皆行共和之政,然莫不年夜亂。[56]蓋共和之政,總統可假人謀而得也,是以“每一易總統,即以兵爭,逝世平易近如麻”,“蓋平易近國之當局,不克不及統攝其國,兩黨之間,群雄并立,半言分歧,一夕稱兵。故共和國者,共亂國也”。[57]吾國自癸丑以來,數年之間,干戈迭興,政局之動蕩,大要類乎中南美。[58]至于俄國,其勢本凌逼歐亞,年夜為列強所懼,其后既挫于japan(日本),黨爭遂起,已不復舊日之霸悍矣。至一戰間,俄國先有仲春反動,又繼以十月反動,遂致喪師棄地無算,乃訂辱沒之約。若非德國戰敗,西歐殘破,且賴共產黨人以武力蕩平叛亂,則俄國早決裂于七十年前,而不待近日矣。雖然,其棄掉之地亦不在少數,若波蘭、芬蘭、立陶宛、愛莎尼亞、拉脫維亞及遠東一部,皆不復有矣。彼時俄國因尚不過決裂為九罷了,本日實行平易近主反動,覆手間已裂為十五國矣。[59]是以今之好言反動者,寧不當引以為鑒戒也歟!
平易近國以后,共和始基,康氏稍變舊日之君憲立場,效法英、日之虛君共和,或立前朝舊君以維系滿、蒙、回之異族,或立衍圣公以飫漢人之心。南海又謂虛君之制本儒家舊說,蓋儒家尊孔子為素王,誠虛君之謂也。若此,既可靖內亂,又可兼收滿、蒙、回之地,絕無政治決裂之虞,又何損反動之實哉![60]
四、排滿與國族——孫中山平易近族主義的兩個內涵
《年齡》辨夷夏,其義年夜致有二:其一,極許齊桓、晉文攘夷之功,以蠻夷異種而辟之,不與同中國。其二,假魯以為中國,以禮義進退蠻夷,蓋懷柔遠人也。
年齡之時,楚、吳、越之勢寖盛,時主中國之會,然諸夏猶能捍御之,是以《年齡》處理夷夏關系,尚能取懷柔姿態,或進或退,或褒或貶,猶未掉自負也。北宋以降,遼、金、蒙古相繼勃興,已非中國能抗矣。且中國與蠻夷,種族雖絕異,而禮義則稍近焉,如金之熙宗、海陵、宣宗多能慕漢化,遼諸帝亦然,至金世宗且有“小堯舜”之號,則中國與蠻夷之間,實未有先治后治之義焉。故至兩宋之時,中國與蠻夷多取種族之義焉。
此間說《年齡》者,如孫明復、胡安國之輩,乃偏取《年齡》之義,嚴華夷之界,至于《年齡》以禮義進退夷夏之義,則闕而弗講矣。是以康長素譏宋儒之說《年齡》曰:
尊己則曰神明之胄,薄人則曰禽獸之類。苗、瑤、侗、僮之平易近,則外視之;邊鄙遼遠之地,則忍而割之。嗚呼!背《年齡》之義,以自隘其道。儒教之不廣,生平易近之涂炭,豈非諸儒之罪耶!若不知此義,則華夏之限終莫能破,年夜同之治終末由至也。[61]
蓋《年齡》者,王霸之學也,然兩宋終始偏安一隅,年夜為蠻夷陵逼,宜乎不克不及盡得《年齡》之古義也。
若梁啟超,其論尤過其師,曰:
自宋以后,儒者持攘彝之論日益衰,而彝患日益烈,情見勢絀,極于本日。而彼囂然自豪者,且日嘵嘵而未有止也。叩其所自出,則曰:“是實《小樹屋年齡》之義。”烏乎!吾三復《年齡》,而未嘗見有此言也;吾遍讀先秦兩漢先師之口說,而未嘗見有此言也。孔子之作《年齡》,治全國也,非治一國也;治萬世也,非治一時也。[62]
康、梁皆以攘夷非《年齡》之義,然其后之反動黨,若章太炎、劉師培輩,拘拘于光復漢家河山之旨,乃極論攘夷為《年齡》第一義。
至清世,滿洲以關外小夷進主區夏,乃倡言滿漢年夜同,而常州學者亦頗請安焉。莊、劉、魏、康之徒,陰承泯除滿漢領域之諭旨,且覽乎滿漢地區、文明之趨同,遂無視滿漢種族之差異,宜乎反動黨人譏以“諂諛滿洲”也。雖然,宋儒所忽視之進退夷夏義,至此乃得盛張其幟矣。此時之“中國”概念,蓋指統一禮義文明范圍下滿漢共治之國家,而蠻夷則擴年夜到西洋紅毛諸國。[63]
不過,由于內外關系的變化,清人關于“中國”的概念有些含混。譬如,“中國”一詞有時指整個清朝所轄的地區,與之相對的蠻夷則指西洋、南洋諸國;不過,有時卻限于傳統的“中國”范圍,即內地十八省,而不包含蒙古、西躲、青海、新疆、東北和臺灣在內,此時又偏于一種文明意義上的中國。[64]平易近國初年,南海調和《禹貢》五服之制,乃劃中國為三服,即以長城內之中國舊壤為甸服,設府州以尹治之;沿邊要地為要服,若滇桂之邊、海南島及東三省之邊、四川之邊、新疆之近邊、內蒙古之近邊,設道治之;西躲、新疆、內外蒙古、東三省之邊為荒服,以都督治之。
南海又借用公羊三世理論,宣稱人類已進進到升平、承平之世,即所謂“遠近鉅細若一”,夷夏之間的差異不再主要,即使有差異,亦不過是文明進化過程的先后分歧,而《年齡》講的種族差異內涵完整被忽視了。南海甚至主張,種族之間的差異完整可以通過人種改進來加以泯除。[65]
此時的夷夏理論宣稱孔子主張的年夜同理論在東方找到了榜樣,至于數幾千年來中國遵守的先王之道,不過是圣人用以管理衰亂世的辦法,是以,中國欲進進更高的人類發展階段,即升平世,甚至承平世,應該用一套新的辦法即東方途徑來管理中國。至此,夷與夏的關系完整顛倒了,傳統中國成了夷,而東方諸國則成了夏。中國從此不再有文明上的優越性,甚至,傳統中國應該放棄舊有的文明,而向東方趨近。這樣,當一種為全國取法的中國觀念崩潰以后,并與近代基于國家主權的國際關系體系相結合,從而催生出一種僅僅作為種族或地區的國家觀念,即平易近族國家。
是以,不論私密空間是中華平易近國,還是中華國民共和國,當以“中國”這種簡名而自稱時,不再有相對于蠻夷的文明上的優越感,而僅僅指稱中華各平易近族配合生涯在一路的政治、地輿區域。此中若另有些許文明上的含義的話,也僅僅是消極的,即向東方邁進的。
晚清今文家多主夷夏進退之義,故一則倡滿漢之年夜同,一則以文質區別中西,期以中國之變法得以馴至于東方年夜同也。然孫、章等反動黨人,揭“驅除韃虜,恢復中華”之幟,假排滿之名,行反動之實,乃極張《年齡》辨夷夏之旨,“《公》《穀》二傳之旨,皆辨別內外,區析華戎。……《左傳》一書,亦首嚴華夷之界”。[66]劉師培甚至丑詆蠻夷非人類,謂蠻夷其先始于獸種,其后進化亦遲,至世界遞遷,仍守榛狉之俗,乃慨嘆蠻夷進主區夏,“后世華夏不競,韃虜憑陵,鳥跡獸蹄交于中國,神州赤縣莽為牧場,人禽之界蕩然泯矣,此長林豐草,禽獸居之,龔仁和所由興嘆也。”[67]至于章太炎,則假儒家復個人空間仇之義,極論種族反動為是。[68]
其時南海主保皇,極論滿洲為同種,謂其辮發、衣服之分歧,猶泰伯之居吳也。[69]又引《年齡》進退夷夏之說,謂滿洲“進關二百余年,合為一國,團為一體。……所謂滿、漢者,不過如土籍、客籍,籍貫之異耳”[70],“上推滿洲種族,則出于夏禹;下考政教禮俗,則全化華風”[71]。南海又謂滿洲之進主華夏,“開滿洲、回疆、蒙古、青海、躲衛萬里之地,乃中國擴年夜之圖,以逾唐、漢而軼宋、明,教化既益廣被,種族更增雄厚”[72],則滿清之統治,真年夜有功于吾華夏中國也。
至反動功成,滿洲既逐,而蒙古、西躲與新疆以異種故,亦與中心漸行漸遠,相繼淪進敵手矣。故孫文倡“五族共和”之說,欲擺脫滿人壓制之漢族又能“與滿、蒙、回、躲之國民相見于誠,合為一爐而治之,以成一中華平易近族之新主義”,然為時已晚矣。[73]其后,滿人忿于種族之卑屈,遂一意復國于關外,致為日人所乘。追尋前因,蓋反動黨人假排滿為幟,其慮非遠,其謀非深也。
“五族共和”頗有平易近族同等、甚至平易近族自決之顏色,對此,孫氏自己后來亦反對“五族共和”的提法:
自光復之后,就有世襲權要,頑固底舊黨,復辟底宗社黨,湊合一路,叫做五族共和。豈知最基礎錯誤就在這個處所。……本黨尚須在平易近族主義上做工夫,務使滿、蒙、回、躲異化于漢族,成一年夜平易近族主義的國家。……本日我們講平易近族主義,不克不及籠統講五族,應該講漢族底平易近族主義。……將來無論何種平易近族參加于我中國,務令異化于我漢族。[74]
又認為:
吾黨所持之平易近族主義,消極的為除往平易近族間之不服等,積極的為團結國內各平易近族,完成一年夜中華平易近族。[75]
可見,孫氏之平易近族主義,前后實有一宏大轉變。[76]孫氏晚期以“驅除韃虜”為任務,此種內涵,蓋出自“夷夏之辨”之古義。[77]至反動功成,現實之目標乃轉為平易近族之融會,避免國家決裂也。且就中國之強年夜為言,五十六個平易近族必須融會為單一平易近族。惜乎后來之共產黨皆懷抱平易近族自治甚至自決之幻想,雖有“年夜團結”之意識,然亦樂道五十六個平易近族之多,不為融爐之計,且各式保全之,甚非策也。
并且,康、孫都意識到傳統中國有“一盤散沙”之弊,是以中國不克不及敵東方也。孫氏將此種散沙局勢歸咎于宗族:
中國只要家族主義和宗族主義,沒有國族主義。……中國人的團結力,只能及于宗族而止,而沒有擴張到國族。……中國的人只要家族和宗族的團體,沒有平易近族的精力,所以雖有四萬萬人結分解一個中國,實在是一片散沙。[78]
相對于宗族的疏散性,孫氏提出了“國族”的概念。[79]所謂國族,就是將各平易近族團結成一個年夜平易近族,即中華平易近族,換言之,各平易近族由于配合的血統、生涯、語言、宗族和風俗習慣,而凝結成一個類似家族或宗族的天然團體。基于這種對“國族”的懂得,孫氏又強調了宗族的積極意義:
用宗族的小基礎,來做擴充國族的功夫。……把各姓的宗族團體先聯合起來,更由宗族團體結分解一個平易近族的年夜團體。[80]
依我看來,中國國平易近和國家結構的關系,先有家族,再推到宗族,再然后才是國族,這種組織,一級一級的縮小,有條不紊,鉅細結構的關系,當中是很實在的。假如用宗族為單位,改進當中的組織,再聯分解國族,比較外國用個人為單位,當然不難聯絡得多。[81]
是以,孫氏之平易近族主義帶有血緣的性質,即以導致中國“一盤散沙”的宗族為共享會議室基礎,擴展為統一強年夜、作為“國族”的中華平易近族。
孫氏暮年甚至賦予平易近族主義以平易近族自強的內涵:
余之平易近族主義,特就先平易近所遺留者,發揮而光年夜之,且改進其缺點。對于滿洲,不以復仇為事,而務與之同等共處于中國之內,此為以平易近族主義對國內之諸平易近族也。對于世界諸平易近族,務堅持吾平易近族之獨登時位,發揚吾固有之文明,且接收世界之文明而光年夜之,以期與諸平易近族并驅于世界,以馴致于年夜同,此為以平易近族主義對世界之諸平易近族也。[82]
至此,孫氏之平易近族主義已盡掉復仇舊義矣。且就中華平易近族之自強目標而言,反帝漸成必定之任務:
蓋平易近族主義對于任何階級,其意義皆不過免去帝國主義之侵犯。……吾人欲證實平易近族主義實為健全之反帝國主義。[83]
此時中國之反帝,只是反東方列強罷了,至于后來漸成中國年夜患的japan(日本),孫氏猶欲聯合以對抗東方。并且,孫氏稱許中國得免于東方列強之瓜分,尚賴于japan(日本)突起也。其《致犬養毅書》(1923年11月16日)云:
列強中初有欲并吞之者,而阻于他強,遂有議而瓜分之者,不期適有japan(日本)突起于亞東之海阪,而瓜分之謀又不遂。當此之時,支那之四萬萬人與亞洲各平易近族,無不視japan(日本)為亞洲之救主矣。[84]
不僅這般,孫氏甚至支撐japan(日本)樹立東亞霸權:
貴國對支行動,向亦以列強之馬首是瞻,致掉中國及亞洲各平易近族之看,甚為掉策也。今次師長教師進閣,想必能將追隨列強之政策消除,而另樹一幟,以慰亞洲各平易近族喁喁之看。若能這般,則japan(日本)不憂無拓殖之地,以納其增添之生齒;吾知南洋群島及南亞各邦,必當歡迎japan(日本)為其救主也。……倘japan(日本)以扶亞洲為志,而舍往步武歐洲帝國主義之后塵,則亞洲平易近族無不欽慕推重也。[85]
二戰時,japan(日本)兵出南洋,即以束縛亞洲為號召,實頗合適東方人對于japan(日本)之厚看也。
孫氏蓋欲引japan(日本)為諸夏而共抗西夷也。然japan(日本)之志,則以謀求諸夏內之“中國”位置為重要目標,且以本身地盤、國民狹小之故,乃欲先吞并東亞諸國,以強年夜其“中國”位置。[86]對此,孫氏似頗為之惜,以為其眼光短淺,乃掉東亞國民之心。孫氏暮年甚至主張中國、japan(日本)聯合起來,組成一個聯邦,甚至可以包含安南、緬甸、印度、波斯、阿富汗在聯邦之內,以對抗歐洲。[87]顯然,此時孫中山已完整超出了早年那種狹隘平易近族主義的立場。
至于南海,更是引japan(日本)為同文同種[88],徑稱japan(日本)為諸夏:
japan(日本)與支那,對宅于年夜地渤海之中,同種族,同文字,同風俗,同政教,所謂諸夏之國,兄弟之邦,魯衛之親,韓魏之勢,而虞虢之依唇齒也。[89]
南海甚至主張中日“合邦”:
若夫東海對居,風教雷同,種族為一,則敝邑之與貴國,名雖兩國,實為孿生之子。唇齒之切,兄弟一家,存則俱存,將來且為合邦。亡則俱亡,將來同夷于黑人。[90]
康氏視中國與japan(日本)為兄弟之國,其意則在對付異種之東方蠻夷也。康氏此時又在種族的意義恢復了現代夷夏理論的另一層內涵。[91]
更晚些時候,孫中山的平易近族主義發展降生界主義的內涵。不過,平易近族主義與世界主義并教學不相牴觸,皆可由公羊家關于夷夏之辨的兩層內涵導出:夷夏既為種族概念,故須攘夷,此平易近族主義也;夷夏又為文明概念,故當尊王,而以禮義進退夷夏、治自近者始諸義皆從此出,此世界主義也。晚清以來,保皇黨與反動黨各據此中一義以相抗。孫中山此時站在一種構建現代國家的角度,認為中國幾千年來都是“帝國主義的國家”,以“霸道”傳染感動其他平易近族,只要“全國主義”或“世界主義”,而平易近族主義早已滅亡,是以,中國人在異族的侵犯眼前,由于沒有平易近族主義作為東西,更不難被馴服,更不難屈從于異族的統治。尤其在列強包圍的現代國際關系中,對于中華平易近族之保存是很晦氣的。[92]可以說,平易近族主義在早期的孫中山那里,不再是顛覆滿洲統治的東西,而是未來中華平易近族得以自立、自強的基礎手腕。
注釋
[1] 蓋“反動”一詞,專指政治反動而言,即以王朝易姓更迭為反動。近代以來,日小樹屋人初譯英文Revolution一詞為反動,其意義漸寬,至于政治、社會之年夜變革,皆得名為反動。(參見馮不受拘束:《反動逸史》初集,第1頁)是以南海論反動之名義曰:“在japan(日本)用之,為改造之通名,無事不成稱為反動。在中國用之,則專屬征誅,以為移朝易代之事。在今革者,則緣平易近族義,專用為排滿興漢之名詞。若以歐美求國為私有之義論之,則皆非也。”(康有為:《救亡論》,1911年11月,《選集》第九,第230頁)梁啟超則區別“革”與“反動”,謂“革”之義有二:改造(英譯作Reform)與變革(英譯作Revolution)。梁氏曰:“中國數年以前,仁人志士之所奔忙所呼號,則曰改造罷了。近年內亂日益劇,內腐日益甚,平易近智水平水平亦漸增進,浸潤于達哲之幻想,強迫于世界之年夜勢,于是咸知非變革缺乏以救中國。”則戊戌變法掉敗以后,當用變革以救中國也。然梁氏又將變革與反動區別開來,蓋反動不過“必與現在王朝一人一姓為敵”,至其主張之變革,實不用易姓,蓋欲存清祚也。是以梁氏之意,雅不欲效孫氏反動黨之所為也。(參見梁啟超:《釋革》,張枬、王忍之編:《辛亥反動前十年間時論選集》卷一上冊,第242—246頁)
[2] 康有為:《中華救國論》,1912年5、6月間,《選集》第九,第309頁。
[3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自序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2頁。
[4] 熊十力回憶其在辛亥反動前后之思惟歷程時,曾有如下描寫:“我讀教學了《群學肄言》,便感覺中西政治思惟最基礎分歧,卻是極端贊成西洋的思惟,所以曾經實行參與反動的任務。到了辛亥武昌起義,反動黨也曾把握過南邊許多省,而新權要氣味重得駭人,裸露浮囂奢侈淫佚種種敗德。一時輿論都感覺……反動只是換招牌,而過往腐惡的實質,不獨絲毫沒有改變,且將愈演愈兇。”(熊十力:《好漢造時勢》,載《獨立評論》,1934年6月10日)可見共和之掉人心也。
[5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自序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2頁。
[6] 陳獨秀:《駁康有為〈共戰爭議〉》,1918年3月,《獨秀文存》卷1,第128、129頁。
[7] 康有為:《覆年夜隈侯爵書》,1917年7月,《選集》第十,第422頁。
[8] 王安石、康有為欲行變法,而格于新舊黨爭,乃定國是,欲藉此以息黨爭也。然黨爭愈演愈烈,不獨變法無成,且常致國家于危亡之地焉。戊戌年四月,南海上《請告天祖誓群臣以變法定國是折》,二十三日,聚會場地朝廷乃詔告全國以變法,此中有曰:“朕惟國是不定,則號令不可,極其流弊,必至門戶紛爭,相互水火,徒蹈宋明積習,于時政毫無裨益。”(翦伯贊等編:《戊戌變法》冊二,第17頁)明定國是,常未必能息黨爭。晚世我黨定“改造開放家教”為國是,又倡言“不爭論”,蓋欲息全國異論也。然公平猶有在人心者,雖歷三十年,異論終伏于下,稍得風云,將為濤浪矣。
[9] 《選集》第四,第371頁。
[10] 參見《選集》第八,第182-205頁。
[11] 蘇輿:《翼教叢編》卷5。
[12] 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集, 318頁。
[13] 孫中山:《在汕頭各界歡迎會上的演說》,1917年7月12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第四,第112、113頁。
[14] 孫中山:《在廣州年夜本營對國平易近黨員的演說》,1923年11月25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第八,第430-439頁。
[15] 孫中山:《在上海青年會的演說》,1919年10月8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第五,第125頁。
[16] 不過,孫中山反對君主立憲,除排滿的緣由外,另有“取法乎上”的來由。1905年8月13日,孫中山在東京對中國留學生發扮演說,據吳崑筆記,此中有如下內容:“若單說立憲,此時全國年夜權都落在人家手里,我們要立憲,也要從人家手里奪來。與其能奪來成立憲國,又何須不奪來成共和國?……若我們本日改造的思惟不取法乎上,則不過徒救一時,是萬不克不及永遠承平的。……兄弟愿諸君救中國,要從高高的下手,萬莫取法乎中,以貽我四萬萬同胞子子孫孫的后禍。”陳天華的記錄稍分歧:“吾儕不成謂中國不克不及共和。如謂不克不及是反夫進化之正義也,是不知文明之真價也。且世界立憲,亦必以流血得之,方能稱為真立憲。統一流血,何不為直截了當之共和,而為此不完備之立憲乎?語曰‘取法乎上,僅得此中’,擇此中而取法之,是豈智者所為耶?”可見,兩種記錄之文字雖異,然皆提到孫中山所以主張反動,實有“取法乎上”之高遠幻想也。其后,國共相爭,亦競相標榜其反動之幻想性矣。
[17] 汪榮祖:《康章合論》,第128頁。
[18] 孫中山:《與巴黎〈巴黎日報〉記者的談話》,1911年11月21至23日間,《孫中山選集》第一,第562頁。
[19] 孫中山曾經說道:“我們的最終目標,是要與華南國民商議,朋分中華帝國的一部門,新建一個共和國。”(孫中山:《離橫濱前的談話》,1900年6月上旬,《孫中山選集》第一,第189頁)至于章太炎,先是有“分鎮”之說,欲當中國危亡之際,“猶賴有數鎮稍自奮厲,是以扶危而定傾”,甚至認為,“瓜分而授之外人,孰與瓜分而授之方鎮”,此說與康黨湖南自立之論殆無二致。(參見湯志鈞:《改進與反動的中國情懷——康有為與章太炎》,1990,第59、60頁)其后,章氏轉向反動,猶以割據為是,“吾固不主割據,猶有辯護割據之說在,則以割據猶賢于立憲也。”(章太炎:《駁康有為論反動書》,《章太炎選集》第四,第181頁)反動黨人假獨立而謀反動,蓋出乎此矣。反動黨人決心之年夜,毅力之堅,至傾危故國而不顧,真不吝一切矣。
[20] 參見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,第321—325頁。
[21] 參見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集,第316、317頁。
[22] 晚世惟有蔣、毛之反動,以武力蕩平宇內,稍近舊道。此中尤以共產黨之反動,均平地步,吊平易近伐罪,乃深得士平易近之心。孫、黃諸輩,其志小矣,唯思前明十八省故鄉罷了,至于滿清所開滿洲、回疆、蒙古、青海、躲衛萬里之地,遠逾漢、唐、宋、明,乃欲盡棄之敵國,真中華平易近族之罪人也。
[23] 康有為:《德國游記》,1904年,《選集》第七,第408頁。近十余年來,當局及學界精英以東方之富強在于市場對競爭之培養,遂折分老邁之國有企業,內斗無已,今則稍悟其掉,又欲合并諸企業,以做年夜做強為目標矣。
[24] 康有為:《海內亞美歐非澳五洲二百埠中華憲政會僑平易近公上請愿書》,《選集》第八,第414頁。
[25] 轉引自黃彰健:《戊戌變法史研討》,第397頁。
[26] 翦伯贊等:《戊戌變法》冊二,第533、535頁。
[27] 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,第332頁。
[28] 梁啟超:《戊戌政變記》卷八,《戊戌變法》冊一,第301頁。
[29] 庚子間,南邊督撫之“東南互保”,不過此說之流亞耳。
[30] 1920年,梁啟超撰《清代學術概論》,又自承其于湖南倡言平易近權、反動之說,致信仰者日眾。(參見《梁啟超論清學史二種》,第69頁)誠若梁氏所說,則康黨舊日在湖南之活動,其動機真不成測矣。黃彰健藉此論康氏曰:“康是一個‘胸有城府心腸叵測’的人。他可以上萬言書對清朝表現很是忠誠,同時卻又可主使他的黨徒在湖南從事自立活動,機密的傳播反動思惟。”(黃彰健:《戊戌變法史研討》,第555頁)此言雖過,亦未必無所據。
[31] 據馮不受拘束《反動逸史》,康氏早年實傾向反動。1895年,康氏與梁啟超赴京會試,革黨陳少白訪之,痛言非顛覆清朝缺乏以拯救危局,康氏頗首肯其言。其后,徐勤抵japan(日本),與孫中山、陳少白時相過從,彼此討論時政得掉。1898年,康黨蒙朝廷倚任,南海乃以帝師自居,徐勤等皆彈冠相慶,慮為革黨株連,有礙宦途,逐漸與孫中山、陳少白疏遠。自此,兩黨門戶之見,從此日深。(參見馮不受拘束:《反動逸史》初集,第48頁;第六集,第10頁)政變后,康、梁流亡japan(日本),創辦《清議報》。其后康氏赴加拿年夜,梁氏乃與孫中山等反動黨相往復,高唱不受拘束、同等學說,且號飲冰室主人,題其學說曰飲冰室不受拘束書,又改別號任庵為任公,以示脫離康氏羈絆之義。(初集,第63頁)又,其時japan(日本)進步黨領袖犬養毅欲使孫、康二派聯合為一,共任國是,“梁啟超初識孫總理,對于總理言論,異常傾倒,年夜有相見恨晚之慨。……孫總理以梁等漸傾心反動,遂有聯合兩黨進行反動之計劃”。(第二集,第28、29頁)且兩黨在japan(日本)橫濱共辦“年夜同學校”,徐勤任其事,與興中會會員聯絡日深,至保皇會成立,橫濱興中會會員大半參加矣。(第六集1對1教學,第10、11頁)梁氏《清代學術概論》亦自謂“啟超既日倡反動排滿共和之論,而其師康有為深不謂然,屢責備之,繼以婉勸,兩年間函札數萬言”。1899年冬,梁啟超奉南海命,赴美檀噴鼻山組織保皇會。梁氏赴檀前,“約總理共商國事,矢言一起配合究竟,執迷不悟”。(第六集,第13頁)至檀后,梁氏猶假反動之名,與孫中山“友誼甚篤”,然陰行保皇之事矣。梁氏至是背其舊日之言,孫氏恨梁反復,“嘗馳書責其掉信背約,梁竟無辭以答”。(初集,第16頁)己亥、庚子間,孫氏反動陷于最艱難困苦時期,大半拜梁氏宣揚保皇之賜也,故孫氏常恨梁賊、梁酋切齒矣。
關于孫、梁由一起配合而至分別的緣由,張朋園論之尤詳。(參看張朋園:《梁啟超與清季反動》,第79—92頁)
[32] 其時孫文亦游說兩廣總督李鴻章,欲其藉此謀廣東之獨立,手腕亦年夜致相類。兩人皆負梟雄之姿,所謀亦年夜致相類。然康氏經此敗衄,備受責難,乃深自晦抑,西游歐洲,不復言反動,其后竟年夜倡保皇之說矣。至于孫氏,雖屢經波折,然氣愈壯,橫厲無前,乃終成年夜功。
[33] 張難先《義士唐才常事略》云:“政變之未起,君與譚嗣同輩早有所圖,從事聯絡年夜江南北之會黨與浪人,設自立會以部勒之,備緩念之用。譚逝世,其勢未殺,而君實為之主力。當義和團起自南方,華夏鼎沸,會中人躍躍欲試。君以事有可為,率其黨徒溯江而上,思糾合沿江數省之同道,鞏固自立會之根柢,乘時以圖年夜舉。”(《戊戌變法》冊四,第89頁)康氏雖力陳其保皇之旨,然考其所言所行,此說亦未為厚誣也。
又,南海《致唐才常書》曰:“中國內腐至弱之國,何故當各國哉!其速瓜分,即不亡,遂為土耳其乎?然有此時機,皇上復位賴此機,中國自立賴此機。……即論救上,亦須我軍威既立,能直搗京師,然后請西人從中調和,成之和舞蹈場地議乃易。”(1900年6月初,《選集》第五,第180、181頁)《與譚張孝書》曰:“此次北亂,中英開仗,吾得隨意購械,真天賚也。……或許復辟之事,及中國自立之舉,即在此乎?”(1900年6月27日,《選集》第五,第194頁)此時猶以興兵之旨在保皇。
又,南海《與徐勤等書》曰:“北京變亂極危險,然廣東相往太遠,仍晏然無事也。其戍守之兵必仍如承平時,不甚驚擾。我今崛起須年夜謠言,京師已掉,外國救上,使人心震動,乃可圖也。”(1900年6月,《選集》第五,第207頁)《勤王行師議》曰:“今除別有所圖經營外,以全力取桂、襲湘、攻鄂,而直搗京師焉。”(1900年6月,《選集》第五,第208頁)其后孫氏謀據廣東北伐,其議蓋起于長素也。《勤王宜直討京師議》曰:“凡為畫地保疆者、可守可戰之策者,惟舊擁有國土者可行之。凡勤王之師,新立之眾,則利于長驅剽流、直搗簡要。……自古數千年,未有新造之師不直搗關鍵最基礎,而能以保疆畫地有成者。”(1900年6月,《選集》第五,第210、211頁)《告翼雄等書》曰:“蓋本日北搗以得長沙為第一要義也。若不得長沙,仍滯阻南中,于勤王無益,且掉此北亂之機,切囑。”(1900年6月,《選舞蹈教室集》第五,第223頁)《致各埠保皇會公函》曰:“偽府既倒,新黨已于上海設立國會,預開新當局,為南邊立國基礎。……外結萬國之深仇,內生各督之順從,不成為當局,缺乏為朝廷。我新乘斯時以起義軍,遠在南邊,固成割據,而彼無若何,即進搗賊穴,亦以疲弊而難自救。故曰天與之會,不成掉也。”(1900年7月16日,《選集》第五,第225頁)南海汲汲于北討,然南邊督撫頗自重,成東南互保之局,南海之計乃不得售,猶以勤王名給各省督撫,蓋欲以搖動東南,乘機起事耳。(參見康有為:《致各省督撫書》,1900年8月初,《選集》第五,第244、245頁)
至于唐氏自己的傾向,似頗復雜。戊戌間,唐與梁啟超同執長沙時務學堂教鞭,欲謀湖南之自立,是時梁介紹唐進康門,其先本未與康為深交也。政變后,梁、唐與孫黨舞蹈教室在japan(日本)橫濱過從相密,共謀反動,且聯名勸退康氏,略謂“吾師年齡已高,年夜可息影林泉,自娛老景”如此。(參見馮不受拘束:《反動逸史》第二集,第28、29頁)稍后,梁、唐決議在長江沿岸起兵勤王。馮不受拘束謂唐至有權術,對康、梁則曰勤王,對留學生則曰保國保種,各方咸為之用。唐又在上海張園邀請滬上名人成立國會,推容閎為會長,嚴復為副會長,自任總干事。其時畢永年勸唐斷絕與康氏關系,唐利保皇會之資,堅不願從。(同上,第68、69頁)其實,唐從japan(日本)回國舉事,即遭到保皇會與興中會的配合支撐。據吳良槐《自立會追憶記》,容閎時為孫中山之代表,唐與之會談,遂決定“一面接收康、梁領導,一面又遙戴中山師長教師”。(轉引《梁啟超年譜長編》,第243頁)1899年,唐在上海英租界成立“正氣會”,其主旨即有雙重傾向,既言不克不及“低首腥羶,自甘奴隸”,“非我種類,其心必異”,又言“君臣之義,若何能廢”。(《正氣會序》,《亞東時報》第十九號,1900年2月28日出書;又載馮不受拘束:《反動逸史》第六集,第19頁)1900年春,正氣會更名“自立會”,其主旨既欲樹立新中國,又謀天子之復辟,創立立憲帝國。7月26日,唐在上海英租界張園召開國會,欲以為日后議政之基礎,其主旨有三:一、保全中國自立之權,創造新自立國;二、不承認滿洲當局有統治清國之權;三、請光緒帝復辟。唐氏之牴觸若此,雖得兩方助力,亦因以招致兩方不滿也。其時章太炎憤而與之絕,蓋以此焉。
[34] 其時,唐才常等推容閎為“中國國會”會長,容氏嘗以英文布告各國曰:“中國獨立協會,鑒于端王、榮祿、剛毅之頑猛攻舊,煽動義和拳以敗國,是以決定不認滿當局有統治中國之權,將欲更始以謀中國國民及全世界之樂利瑜伽場地,端在起復光緒帝,立二十世紀最文明之政治模范,以立憲不受拘束之政治權,與之國民,藉以驅除排外篡奪之妄。”(尚秉和:《辛壬年齡》,《戊戌變法》冊四,第229頁)蓋自立軍既謀自立,又徑以顛覆滿清為目標。自立軍敗,張之洞虜獲之自立會函札有曰:“指定東南各行省為新造自立之國”,華洋規條內有“不認滿洲為國家”之語。康、梁會銜通飭則曰:“本會長開設自立會,欲圖自立,必自借尊皇權始。”(《戊戌變法》冊一,第431頁;冊二,第473、627頁)是以黃彰健乃極論康黨之保皇不過幌子罷了,其志則在取清而代之也。
南海身在海內,方以保皇之幟煽動外地華人,猶欲披肝膽以陳其忠焉。其引《安徽年夜通勤王軍布告文》曰:“查唐才常《年夜通勤王布告文》主旨,第一條曰:保全中國自立之權。第二條曰:請光緒帝復位。則‘自立’二字屬于中國,‘中國自立’四字同讀而以為會。唐才常益憫于朋分,慮為波蘭、非洲,故務欲保全中國自立之權,以振厲國平易近之志,名義至顯。今張之洞等欲誣之,析其文義,往‘中國’二字,但稱自立于中國之內,別為自立之一黨者,然則張之洞宜攻之矣。無如其勤王文清楚解之,曰‘保全中國自立權’何?……若全國士平易近皆如康有為、梁啟超、唐才常日以救皇下行新法,以中國自立為念,舍身破家,甘為四萬萬人之犧牲,則皇上可立出復權,平易近生安樂,中國可強矣。”(康有為:《駁后黨逆賊張之洞、于蔭霖誣捏偽示》,1900年10月,《選集》第五,第282、283頁)南海以自立軍意在勤王,其倡言自立,不過欲保全中國之主權耳。又曰:“似此光亮正年夜,傳檄遠近,諸報登之可據,而謂華洋文規條‘不認滿洲為國家’語,何其反也?不待言而知其誣矣。夫張之洞從何捏此?亦由戊戌八月罪康有為偽諭,謂其‘保中國不保年夜清’一語表演,此為文悌言而榮祿述之。張之洞既為后黨,則奉為宗主者也。考《清議報》第一篇,述康有為之言曰:‘滿漢不分,君平易近同體。’且康有為日以保皇為事,皇上為何人,不待辯而知此言之為誣矣。”(同上,第281頁)關于康、梁會銜通飭之語,康氏亦自辯之,謂己汲汲以保皇是務,且“康、梁本在海內,無從預事,本無通飭之文”。(同上,第284頁)南海又力辯洋文規條之無,實系張之洞偽造。(康有為:《駁張之洞勸戒文》,《選集》第五,第341、342頁)又辯通飭文中“借皇權”一語之誣,以自明心跡,非欲借保皇勤王以行自立之實耳。(同上,第342頁)其時反動黨罪康氏媚諛滿洲,而舊黨罪康氏顛覆滿洲,可謂擺佈不討好矣。觀乎康氏之處境,乃知當局勢激變之時,立論之中庸,適以自取咎焉。張氏罪康黨欲謀反動,南海不得已盛張保皇之幟,處處與反動黨人為難,抑或有自明心跡之隱衷焉。
或謂康黨之言“自立”,頗類項羽、劉邦“彼可取而代也”、“年夜丈夫當這般”之志焉。梁啟超即有類似言論,嘗撰《自立會序》云:“甚矣,年夜丈夫之貴自立也。橫覽古今中外多事之際,則好漢豪杰乘時而起焉。”又云:“豈嘗有或人限做某事,某事必待或人哉?大略凡有志任事者,則全國之事皆將成于其手。信乎好漢豪杰之本無種也。”又《孔子改制考》卷4引墨子《三辯篇》云:“湯放桀于洪流,環全國自立以為王,事勝利立,無年夜后患,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,命曰《頀》,又修《九招》。武王勝殷殺紂,環全國自立以為王,事勝利立,無年夜后患,因先王之樂,又自作樂,命曰《象》。”則自立會或有用法湯武反動之意焉。
[35] 1902年,南海門生歐榘甲撰《新廣東》,主張廣東自立,“莫如各省先行自圖自立,有一省為之倡,則其余各省,爭相發憤,不克不及不圖自立。各省既圖自立,彼不克不及自立之省必歸并于能自立之省”,聲言廣東當為各省自立之榜樣,“以廣東之人,辦廣東之事,筑成廣東自立之勢”,“廣東者,廣東人之廣東也,廣東人其力行,廣東于是乎自立,為各省倡,為南部獨立國與萬國并”。(參見歐榘甲:《新廣東》,張枬、王忍之編:《辛亥反動前十年間時論選集》卷一上冊,第269—311頁)1903年,楊篤生撰《新湖南》,稱“廣東倡之,吾湖南和之,廣東鼓之,吾湖南人舞之,吾于廣東如驂之靳也”,“近今外人之論者,以新英國、小japan(日本)目湖南矣,我湖南青年亦侈然以湖南人自命也”。(參見楊篤生:《新湖南》,張枬、王忍之編:《辛亥反動前十年間時論選集》卷一下冊,第612—648頁)此后,江蘇、四川等省皆倡言自立。凡此,皆戊戌前康黨謀湖南自立之緒余也。其后,各省實行自治,奉行改造,以“模范省”為全國倡。平易近國初年的聯邦制及稍后的“聯省自治”運動,皆承此論調而來。至于本日改造開放,大半亦由省為主導矣。
[36] 參見康有為:《覆吳巡閱使佩孚電》,1921年9月16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62頁。康氏致曹錕、趙恒惕書皆載梁氏謬說而駁之。蓋梁氏雖為南海高足,然其思惟極不克不及自立,常調和于乃師與孫氏之間,反復無常,不獨南海不慊于梁氏,而孫氏亦常恨其狡詐,謂“梁以一人而持二說,首鼠兩端個人空間”,不若乃師之率直,“不愧為男人也”。(孫中山:《敬告同鄉書》,1903年12月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一,第230—232頁)康氏思惟前后本分歧,且頗尚權謀,若梁氏之反復,非獨受孫氏之影響,亦因乃師思惟中本有此兩種傾向也。唯梁氏一時而有此兩端,自外人視之,則難免有反復之譏耳。
平易近國六年,南海擁張勛以復辟,梁氏則附段祺瑞以攻之。南海謂梁氏本亦主復辟者(參見康有為:《致馮國璋電》,1917年7月,《選集》第十,第419頁),又致書梁氏,切責之曰:“生(指梁氏)之言論甚高,而其行何卑且謬也。……生戊戌以來,以保皇自矢,迄事勢稍變,生遂賣疇昔所主以迎潮水。癸丑,生贊袁氏,違叛平易近意。迄袁氏積怨已深,又賣袁氏,貪天之功為己力。本日又贊段氏蹈袁覆轍,置段于薪火之上。生改日必別有所適,反復叵測,生固以為因物附物。……生失意于時,而陰很造惡又這般。”(康有為:《與梁啟超書》,1917年9月,《選集》第十,第428頁)則南海亦惡梁氏之反復也。蓋自平易近國以后,梁氏尤為政治之變色龍,或助袁氏以攬權,又附段氏以討逆,或攀保教之驥尾,又為共和之前驅,常湊趣兒于北洋諸派系之間,抑或其天性使然歟!梁氏嘗亦以此自疑,自謂“蓋素性之弱點然矣”。(梁啟超:《清氏學術概論》,第143頁)
關于梁氏之反復,蕭公權傾向于好心的懂得,謂其“主張辨別長短,卻不信任真諦絕對,是以他也不堅持個人一時一地的見解必定是正確而不成移易的。他絕不諱言‘不吝以本日之我難舊日之我’”。(張朋園:《梁啟超與清季反動》序)梁氏素有平易近權思惟,此真貫徹始終者也。然其與孫氏始亂而終離,亦以“不慊于當時反動家之所為”,且梁氏畢竟深于舊學者也,終不欲背師恩、棄師門焉。
[37] 其時,革黨中主張自治尤無力者,當屬章太炎。太炎嘗有言曰:“今所最痛心者,莫如中心集權,告貸賣國,駐防貪橫,浚平易近以生,自非各省自治,則必淪胥以盡。為此計者,內以自衛土著之國民,外以共保全國之領土,衛國民則無害于統一,保領土則且足以維持統一教學場地矣。”(章太炎:《各省自治共保全國領土說》,《章太炎政論選集》,第755頁)又云:“自治云者,必以本省人充軍平易近長官,本省人充軍隊差人,而長官尚需本省國民公舉,不由當局除授,斯為名實相稱,如是層累以成聯省當局,則最基礎鞏固,不成動搖,是故各省自治為第一個步驟,聯省自治為第二步,聯省當局為第三步。”(章太炎:《章太炎與各省區自治聯合會電》,轉引自湯志鈞:《章太炎年譜長編》,第610頁)1920年,湘軍總司令譚延闿驅逐督軍張敬堯,宣布湖南實施“自治”,太炎即致賀電表現支撐,且赴長沙考核。1923年,太炎致電南邊十省,欲其“以自治名義聯拒寇仇”。蓋太炎嘗有《分鎮》一文,即主張擴年夜處所督撫之權,避免列強挾制中心以吞并中國。其后雖有《分鎮匡繆》一文,自我否認舊日見解。然至20年月以后,又主張處所分權矣。太炎思惟之變化,恰與孫中山相反。蓋中山于平易近國前后嘗有聯邦制之構想,然此時已主北伐統一全國,絕不容處所自治矣。
[38] 康有為:《覆北京裁兵年夜會書》,1922年5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84頁。又參見蕭公權:《康有為思惟研討》,第199、200頁。
[39] 南海曰:“粵為孫根據地,欲永除孫,非絕其根據不成。……仆晝夜思此,經年彌月,以為非公之聲威,不克不及永遠靖粵,而公必不克不及南行,則非公派手下名將不克不及定粵。……聞孫君傳芳甚才,粵人咸看公定粵,故咸盼孫君傳芳定粵。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電》,1923年3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232頁)又欲用徐勤酬款以助吳平粵。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電》,1923年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10頁)至吳氏因馮玉祥反叛,敗棄京、津,南海猶各式為吳氏謀,甚欲助其進粵,以奪孫氏地盤。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、蕭耀南電》,1924年11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52-355頁)南海惡孫氏這般,其期許吳氏又這般。
戊戌前后,南海倡立憲,孫氏主共和。庚子之后,滿人朝廷已缺乏孚全國之看,而南海猶感德宗為君主,處處與孫氏之反動相掣肘。南海又謂孫氏常欲害己,蓋“以吾百變不搖,故忌吾甚至”,且戒梁啟超謹衛保身。(康有為:《與梁啟超書》,1907年12月9日,《選集》第八,第334頁)壬子之后,南海或揚共和之非,或助馮、吳以平定南邊,且時有復辟之想。1926年,南海猶致書吳佩孚,以為“中國之年夜亂,非復辟不克不及救”。(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29頁)蓋南海頗寄厚看于吳氏,欲其復辟以安中國,成亙古之功也。南海嫉孫氏這般,至于孫氏,亦深恨南海。平易近國初建,孫氏即年夜總統位,嘗致書蔡元培曰:“康氏至今猶反對平易近國之旨,前登報之手跡,可見一班。倘合一爐而治之,恐缺乏以服人心,且招全國之反對。”(孫中山:《復蔡元培書》,1912年1月12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第三,第19頁)蓋不欲用南海也。終康、孫平生,彼此相嫉視實深焉。
觀乎南海平生事業,處處掉敗,粗略言之,蓋有四焉。戊戌之變,此一敗焉,此其所以丑詆慈禧也;保皇無成,此二敗焉,此其所以恨孫氏也;保教受阻,此三敗焉,此其有憾于共和也;復辟無看,此四敗焉,則切齒于馮玉祥矣。蓋吳佩孚之敗衄,實北洋軍閥命運一年夜轉折,而康氏之虛君共和幻想遂成畫餅矣。南海深恨馮氏,曰:“馮玉祥挾呂布、侯景重複梟詐之姿,為石敬瑭、劉豫賣國圖帝之業,南與鮑羅庭聯盟,北與加拉罕密約,假俄之金錢、學說、軍械以據京師,擁段祺瑞以謬發號令。……馮玉祥日日明為年夜盜,口口發為圣言,居之不疑,言之不怍,集古曹操、王莽、侯景之年夜成。……馮不止為倒戈校之畢業生,實為詐偽教之圣者矣。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等書》,1926年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16、417頁)則馮氏之所為,較諸“三姓家奴”之無信義,亦不稍遜焉。若吳氏,蓋本秀才之身,平生“尊敬圣賢,崇尚儒道”,素以儒將自詡,積極倡導儒教,謂平易近國之亂在于儒教之廢,“平易近國成立,專講政治法令,及物質科學,竟將三綱五常、五倫八德,完整廢棄,故二十年來年夜亂不已”。(參見韓華:《平易近初儒教會與國教運動研討》,第191頁)南海于北洋諸將中,期許吳氏尤深,而于吳氏之敗,亦尤痛心焉。南海雖臻耳順之境,其志則老而彌堅,時人謂南海眼光炯炯,聲若洪鐘,此老真很是人也。
[40] 康有為:《致蕭耀南電》,1924年1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66頁。其時,孫、馮南北聯合,南海深憂之,至于孫、馮假外力以寇中國,猶為南海切齒,以為中國危亡在此一舉,“今之國敵在俄化,國賊在馮而不在奉。……馮俄南下,蔣俄北征,則中國亡矣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電》,1925年11月4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84頁),“南蔣、北馮皆俄將,今粵滅于俄,馮據京開俄當局,中國亡矣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電》,1925年12月11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87頁),“今年夜患在俄化,馮玉祥為俄石敬瑭,挾俄攻華,是國賊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電》,1925年12月22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92頁),“自面別后,吾粵已亡于俄,而中間兄弟鬩墻,不顧內亂,致養成俄化。……今幸轉圜,玉帥愿結束兵事,與奉派協力拒赤,則猶無望也”(康有為:《致張宗昌電》,1925年12月底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94頁),“馮挾俄化滅華,勝即不容公。看助李出疑兵北路擾之,以重兵沿鐵路討馮”(康有為:《致閻錫山電》,1925年1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96),“蔣介石者,不過如元將張弘范、清將之吳三桂,只為俄將之一耳”(康有為:《告全國長者兄弟電》,1925年1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97頁)。眾人雖以反反動視南海,然南海憂中國之心,真可表天日矣。
[41] 南海曰:“竊謂諸公茍有不亡中國之心,宜及今明此年夜義,辯知馮俄、粵俄,各出全力以救中國。”(康有為:《告全國長者兄弟電》,1925年1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398頁)又曰:“年夜變既臨,尤看諸帥各釋舊嫌,言歸于好,同仇敵愾,聯盟協力,以除赤化,以保中國。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等電》,1926年1月5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07頁)又曰:“浙人蔣介石,雄才悍心,為俄鷹犬,東征西定,無不披靡。……馮玉祥以侯景重複之資,為俄之石敬瑭、劉豫以滅中國。……今蔣、馮俄數月之中年夜自得于中國,此非馮、蔣之才幹為之也,以華夏諸將皆急私仇而遺國仇,奮內爭而忘巨敵,鷸蚌對峙,至令馮俄、粵俄收漁人之年夜利。合九州鐵以鑄此年夜錯,不克不及不為諸公嘆惜仇恨之也。竊謂方今國仇在俄,今之國賊亦在北馮、南粵。有能討北馮、南粵者,保證中國者也。其有助馮俄及坐視粵俄者,即預于自攻中國,自亡中國者也。”(康有為:《致孫傳芳書》,1926年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14頁)又曰:“凡有歸俄者,助歸俄者,看全國各帥合全力待之,無使寸土尺地歸俄一切。”(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等書》,1926年2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18頁)南海蓋憂蘇俄之失意于中國,暮年竟操勞這般。
[42] 康有為:《致吳佩孚電》,1926年8月14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33頁。
[43] 康有為:《致張宗昌》,1927年3月9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55頁。
[44] 梁啟超謂南海自知逝世期,或與此有關。1927年4月18日《晨報》錄“南海臨終之遺言”,亦謂南海之病頗關乎政治,蓋因“目擊世變,悲喜交集”所致。(參見《選集》第十二,第503頁)然呂振文謂南海乃中毒而逝世。(呂振文:《康南海師長教師墓碑文》,參見《選集》第十二,第507頁)又據劉海粟回憶,南海因大哥體衰,實逝世于食品中毒,未必與政治斗爭有關。(參見申松欣:《康有為梁啟超思惟研討》,第59頁)
[45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1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6頁。
[46] 康氏此說亦針對孫中山。蓋孫氏主張省級行政長官由處所選舉,又主張法治以保證國家之統一,“辭意各省行政長官,不若定為平易近選,使各省國民泯其猜忌,且以示中心當局擁護平易近權之真意,于統一實年夜有用力。又據法理言之,謀全國之統一,在法制之確定,而不關于仕宦之錄用。前清督撫何一非中心錄用,而卒至分崩者,法制不統一也”。(孫中山:《致袁世凱函》,1912年11月3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二,第539、540頁)其時國平易近黨勢力遍布全國,若依平易近選之法,則處所權力盡落進國平易近黨之手,故孫氏之主張適觸袁氏之忌耳。孫文常多書生之見,且熱情而無邪,此項主張實未必別有隱謀也。馮不受拘束《中華平易近國開國前反動史》載康廣仁語,謂孫氏“躁妄無謀,最易僨事”,而嚴復《論中國分黨》一文則謂孫氏“為人輕躁多欲,缺乏任重”(《戊戌變法》冊三,第76頁),觀乎平易近初孫氏之所為,誠是也。
且法治之流弊,乃在于無品德。訟案百出不窮,至于法院藉此取利者,在所多有。中國素以“無訟”為治,“中國數千年,不設辯護士,法令疏闊而獄訟鮮少,戴白之老,長子抱孫,自納稅外,未嘗知法令。蓋以半部《論語》治全國,國平易近自以禮義廉恥、孝弟忠信相尚相激,而自得不受拘束故也。……蓋以個人獨立之義,有國而無家,故薄恩義而但尊法令;然奸詐盜偽,年夜行于奉法之中。誠哉!其免而無恥也。法治乎,何足尊?夫何足舍德禮之治而降師之。然吾國無識之徒,不深知治化之本,而徒媚歐美一進之富強也,又以吾國法令之有未備也,于是高談法治,幾若視為政治之極則者。何其顛倒哉!”(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2,《選集》第十一集,第31頁)本日品德之淪湑,未始不由崇尚法治之故也。
[47] 孫氏早年主張american之代議制,暮年始以瑞士之直接平易近主為高,“代議制不是真正平易近權,直接平易近權才是真正平易近權。美、法、英雖主張平易近權主義,仍不是直接平易近權。兄弟底平易近權主義,系采瑞士底平易近權主義,即直接底平易近權主義”。(孫中山:《在中國國平易近黨本部特設駐粵辦事處的演說》,1921年3月6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五,第476頁)
[48] 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,第318頁。
[49] 顧震福:《說黨》,《平易近國經世文編》冊二,第761、762頁。
[50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1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7頁。
[51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1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7,18頁。
[52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1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8頁。南海常譏孫氏為“平易近國偉人”,至于國平易近黨其余諸人,尚能平心待之。若黃興,康氏猶引為己黨,“反動黨人以仗義起,以爭權利終,致中國決裂,生平易近涂炭。然此中固有真愛國而不為利來者,若黃克強、汪精衛、吳稚暉、李石曾數人者是也。癸丑之夏,克強記吾門人麥孺博通好,謂中國平易近情國勢皆不克不及驟以共和行之,愿從吾所掌管,率國平易近擁戴。……君又勸吾另組黨,愿贈三十萬金為組黨費,吾皆卻未敢受。然是以知君只以愛國為心,而絕無私衷黨見也。……蓋于時凡反對袁之帝制者,吾無不與合謀焉”。(康有為:《跋黃克強手札》,1921年1月20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47頁)康氏又常稱許宋教仁人材難得。故康氏所銜,唯孫氏一人罷了。
又據馮不受拘束《反動逸史》,南海講學萬木草堂時,“孫中山初假圣教書樓懸牌行醫,因康常在該書樓購書,知其有志西學,欲與結交,爰托友人轉達。康謂孫某如欲訂交,宜先具門生帖拜師乃可。總理以康妄自負年夜,卒不往見。”孫氏畢竟不凡人,焉肯屈于人下,南海殆不識人焉。乙未,孫氏倡設農學會于廣州,嘗請康氏及其門生陳千秋參加,陳頗有興趣,以格于師命乃止。同年春,康、梁進京會試,陳少白訪于上海,力主反動,康、梁與之談論頗歡。其后,康黨在上海、澳門辦《時務報》《知新報》,倡言改造,名重一時,同時康、孫兩黨頗磋商一起配合事宜。戊戌夏秋間,光緒銳行新政,南海驟獲顯要,以帝師自居,徐勤等皆彈冠相慶,慮為革黨株連,遂漸與孫氏疏遠,而兩黨門戶之見,自此益深。政變后,孫中山曾商諸日人以救助康等出險。康、梁至japan(日本),頗蒙japan(日本)當局優待,而孫氏亦下意結納,然南海自稱奉清帝衣帶詔,未便與反動黨人往還,借端不見。其后相見,康氏堅其保皇主旨而不少變。其門生徐勤尤其反對與孫氏一起配合。(參見《反動逸史》初集,第47—49頁)
然光緒二十一年(1895),南海代御史王鵬運草擬奏折,彈劾兩廣總督譚鐘麟。此疏既劾譚鐘麟對興中會舉事疏于防犯,誣孫氏為“匪賊謀攻省會”,又劾譚氏對劣紳劉學詢進行庇護。劉氏與孫中山有同鄉之誼,然“交結權要,勢傾一時”,南海講學萬木草堂時,即與劉氏多不相能。戊戌間,南海又再次彈劾譚氏及劉氏。政變后,劉氏自請赴日,“明以振興商務,暗以訪拿康逆”。是以康、梁屢謀欲刺殺劉氏。然庚子間,孫中山策動兩廣獨立,即與劉氏頗有聯絡。劉氏素蓄很是之志,以朱元璋、洪秀全自命,而期孫中山為徐達、楊秀清,數與商起義年夜計。康、孫一起配合之掉敗,與劉學詢實有莫年夜關系。(參見孔祥吉:《康有為變法奏議研討》,第136—150頁。又參見馮不受拘束:《反動逸史》初集,第77—80頁)
不獨南海譏孫氏為“平易近國偉人”,其后陳獨秀有“掉意之偉人”之語,蓋譏孫氏也。(陳獨秀:《俄羅斯反動與我國平易近之覺悟》,1917年4月,《獨秀文存》卷1,第99頁)陳氏又頗不滿孫氏廣州當局鎮壓學生運動,攻擊新文明運動。(參見陳獨秀:《段派,曹、陸,安福俱樂部》,1919年12月,《獨秀文存》卷2,第568、569頁)平易近國以后,孫氏汲汲以護法為己任,而陳氏亦頗譏之,以為約法對國民不受拘束多有束縛。(參見陳獨秀:《約法底罪惡》,《獨秀文存》卷2,第578頁)孫氏亦頗不屑新文明諸輩,即使在國共一起配合時期,對陳氏亦常有戒心。
此外,南海對五四運動的見解與孫氏分歧,而視為平易近意之體現,“學生此舉,真可謂代表四萬萬之平易近意,代伸四萬萬之平易近權以討國賊者,孟子所謂‘國人皆曰可殺’者也。……自有平易近國八年以來,未見真平易近意、真平易近權。有之,自學生此舉始耳” (康有為:《請誅國賊救學生電》,1919年5月6日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05頁),又致電犬養毅,請求japan(日本)撤兵。(康有為:《請犬養毅轉達japan(日本)內閣撤兵交還電》,1919年8月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08頁)
[53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2,《選集》第十一集,第18、19頁。
[54] 平易近國肇建,中國即告決裂,“今蒙古、西躲、烏里雅蘇臺、科布多皆自立,伊犁又見告矣。頃則俄、英擁蒙、躲為保護國,法、日調年夜兵壓遼,干預滇亂。若列強效之,瓜分至矣”,“中國從此決裂而益亂矣,亂極且又將召瓜分”。(康有為:《漢族宜憂外分勿內爭論》,1912年1月,《選集》第九,第257頁)南海論平易近國棄掉滿、蒙、躲之情實曰:“然自平易近國元年,遂掉外蒙、西躲萬里之地。外蒙名為獨立,而實隸于俄。西躲名為保護,而實隸于英。若東三省,則袁世凱之以十五條易帝制,聽設差人,無異割讓矣。若夫青島把持燕齊,片馬與[犭怒]夷野人山深刻滇邊,其掉割尚不暇數矣。昔者清室數十年之弱,不過割噴鼻港,租膠州、威海衛、廣州灣、旅順、年夜連,各不過百數十里地,即奕山誤割烏蘇里江東域于俄,亦僅三數千里荒絕之地,豈有一年而割讓二萬余里金域與人哉?此則遠過于墨,而古明天下所未聞者矣。吾不師英,因威廉而收荷蘭數萬里之地,乃師墨反動內亂,而掉新藟以東萬里之地,何其顛倒哉!聞平易近國偉人之論,但以為能保內地十八省則可矣,豈知東南既掉,東南亦不克不及保,且內地割裂,則十八省亦不保也。又聞貴要某公之論曰:凡改造則必掉其地,此必不克不及逃之數。然誰使必反動而至掉地者?今俄、德之爭里加一城,敝兵數百萬,年夜戰三年,而后得之。吾乃以無端之反動,而甘掉二萬里之金壤,國人視之,亦不甚愛惜,豈不異哉!故夫亡國有道,非其國人盡盲盡昧盡狂,誰得而取之哉!”(《共戰爭議》卷2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19頁)早在平易近國之初,南海即以此正告反動諸公矣,“夫吾之撫有蒙、回、躲也,非吾華固有之,滿人極力而得之,以贈吾華人。但是蒙、躲之人,實系屬滿洲者也,與華人絕無系涉者也。……若今斷棄舊朝,而欲收蒙、回、躲,必不成得也。且豈特遼、蒙、回、躲不成得罷了,既掉之后,必折進于強俄”。(康有為:《與黎元洪、黃興、湯化龍書》,1911年11月,《選集》第九,第212頁)凡此,可見南海之遠慮,迥非反動黨人出于一黨私利之淺謀可比。是時俄、英分取外蒙、西躲,南海且憂且恨,曰:“一面讀報,涕下沾襟,不知其所由,而惟忿然于那拉、奕劻、袁、唐、孫文、黃興諸賊罷了。末日至矣,可何如?何如何如!……孫、黃賊子何足責,今仇恨袁、唐誤國。……今者之恨,真欲食其肉而寢其皮。”(康有為:《與梁啟超書》,1912年7月18日,《選集》第九,第336頁)南海又譏平易近國為“讓地當局”,“平易近國成立一年來,吾當局只聞退軍講和,終則割講以召瓜分罷了,是謂讓地當局”。(康有為:《中國以何方救危論》,1913年3月,《選集》第十,第31頁)古人徒知滿清之割地,孰不知反動諸公以一黨之偏私,賣國尤甚焉!
其時締造平易舞蹈教室近國之孫文,可謂無邪浪漫,篤信共和使蒙、躲、回諸部得為“共和國之主人翁”,絕無決裂之虞。(孫中山:《在北京蒙躲統一政治改進會歡迎會的演說》,1912年9月1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二,第429、430頁)蓋辛亥以前,保皇黨與反動黨曾就反動能否遭列強瓜分中國而互有辯爭,孫中山嘗假土耳其、摩洛哥二事,以為反動勝利,列強當做壁上觀,反欲保全中國之領土。(孫中山:《論懼反動召瓜分者乃不識時務者也》,1908年9月12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一,中華書局,1981年,第380-383頁)至西躲獨立,孫文又無良策,乃空言以德服人,“余極端反對以軍力從事……加尹昌衡宣慰使銜,只身進躲,宣布當局德意,令其自行撤消獨立”。(孫中山:《在北京與袁世凱的談話》,1912年8月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二,第427、428頁)其后蒙古獨立,孫氏亦反對用武,以為有違其平易近族主義思惟,“中國在帝制時代,總是想壓制蒙古。在平易近國時代,北京當局也有徐樹錚練邊防軍往打蒙古,現在又想派馮玉祥帶兵往馴服蒙古。可是蒙古總不怕北京當局的軍力,總是要脫離中國往獨立。我們南邊當局,向來沒有效過軍力往征蒙古的”。(孫中山:《歡宴國平易近黨各省代表及蒙現代表的演說》,1924年1月20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第107頁)孫氏此說完整不顧事實,且有鼓勵蒙古自決之幻想主義成分。孫氏又謂“國平易近黨敢鄭重宣言,承認中國以內各平易近族之自決權,于反對帝國主義及軍閥之反動獲得勝利以后,當組織不受拘束統一的(各平易近族不受拘束聯合的)中華平易近國”。(孫中山:《中國國平易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年夜會宣言》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1924年1月23日,第119頁)其后蘇聯、南斯拉夫等社會主義國家亦據此種幻想主義論調,狂言平易近族之同等與自決,而國土決裂之種因亦植于是焉。孫氏之平易近國雖歸掉敗,而共產黨當局頗張其說,然吾今不致蹈蘇東后舞蹈場地塵,誠中國之萬幸也。
長素則與孫氏分歧。辛亥前夕,清廷猶能遣趙爾豐進兵西躲,長素乃致書貝勒毓朗,吁請趁葡萄牙內亂之機而收復澳門,且藉此以壯吾軍之膽而鼓其氣也。(康有為:《致毓朗書》,1910年10月,《選集》第九,第168、169頁)設若是,誠能消弭國內亂卒悍將之叛心,武昌之軍或亦不敢謀亂矣。
[55] 康氏論俄之兼并外蒙曰:“彼俄人知我反動功人之意,以十八星自表,但知保長城以內中國故有之地,而不計滿、蒙、躲之保否也。”(康有為:《蒙躲哀詞》,1913年,《選集》第十,第4頁)彼時各黨勢力忙于內訌,此固其掉蒙、躲之遠因,然推其禍始,亦以反動黨人政管理念之偏執所致。
[56] 孫文則以為,南美之亂,非共和有乃至之,實因“處所自治之基礎不鞏固”,至于法國年夜亂八十三年,亦以無自治為基礎,且彼之國體向為君主專制之故。(孫中山:《建國方略》之一,“孫文學說”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六,第207、208頁)故孫氏以為中國之共和建設,尤當重視處所自治。
[57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3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6頁。當時反動黨人凡事皆欲描摹美、法之共和,康氏極不謂然,以為“若吾中國之廣土眾平易近,人心風俗皆與美相反,這般而欲學美,則有中南美之禍可以為吾前車矣”。(康有為:《與黎元洪、黃興、湯化龍書》,1911年11月,《選集》第九集,第211頁)康氏之預測,此后莫紛歧一應驗,較諸孫文此時之樂觀,其智蓋亦深矣。孫氏頗憾于南海,亦力辯君主立憲之非,“君主立憲在他國君平易近無甚深惡感者,猶或可暫安于一時,在中國則必不克不及行,此自歷史事實而言之者也”,然君主軌制在中國頗遭人惡感,良非事實也。孫氏又以平易近主軌制可消彌爭端,“中國歷史上之反動,其混亂時間所以延長者,皆由人各欲帝制自為,遂相爭奪而不已。行平易近主之制,則爭端自絕”。(孫中山:《中國反動史》,1923年1月29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七,第60、61頁)凡此,皆務與康氏之說相反。
[58] 南海譏平易近初南北之爭曰:“今猶南北對峙、軍力相鏖者,非為排滿也,非為爭平易近族也,不過袁世凱之黨數人,與新都督數人相爭耳。此乃漢人相內爭,如劉邦、項羽然,非復滿、漢之爭矣。漢高祖謂項羽曰:全國滾滾,生平易近涂炭,父子兄弟不相保,皆為我兩人。今亦然矣。乃為事勢之一年夜變,與初舉兵之事理相反,而我國平易近不成不起而公商矣。”(康有為:《漢族宜憂外分勿內爭論》,《選集》第九,第269頁)其時張謇倡“反動軍起,反動黨消”之議,黃興、章太炎等皆擁護之,或有見于此禍焉。然孫文力排眾議,以為當強化黨的建設,堅持一貫之反動精力,實欲藉此以制約袁氏也。武昌首義,當南北議和之際,孫文乘機而踞年夜總統位,又行推讓之事,后人頗有高其義者,實未得其情焉。
[59] 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3,《選集》第十一,第46、47頁。古人唱平易近主者,莫不據american為例,以為平易近主可致富強。朱一新嘗有論以辟之,曰:“美為新造之國,地廣人稀,謀生甚易,故內變不作。其地僻在西半球,俄人未年夜逞志于歐洲,遠交而近攻,無暇及美。至英、法諸國,地丑德齊,日虞俄之蠶食,自顧不遑,更無暇及。故內亂不生。此蓋幸值其時,得以閉關自治,國用既省,財賦自饒,非其法制果勝于諸國也。”此理甚是平實天然,惜乎古人不知也。雖然,美之實行平易近主,其弊頗多,前人亦有以見之矣,朱一新曰:“美雖久為平易近主,而分黨相軋,以固權位,每易總統,舉國若狂,皆邪說之毒中之。”(《無邪堂答問》卷4)
[60] 參見康有為:《與黎元洪、黃興、湯化龍書》,1911年11月,《選集》第九,第211-217頁。
[61] 康有為:《年齡筆削年夜義微言考》卷六,《選集》第六集,第179頁。
[62] 梁啟超:《年齡中國蠻夷辯序》,《飲冰室文集》之二。
[63] 古時常以毛色歸納綜合人種之特征,如俗稱蒼生為“百姓”,秦時稱為“黔黎”,皆此義也。此外,古時又稱白叟為“花白”、“二毛”,稱小兒為“黃發”,亦此類也。故明清以后,吾國稱西洋人為紅毛,未必有貶義,猶古人以膚色稱西洋人為“白種”是也。
[64] 明、清于行省之外別設土司以治蠻夷,本朝因之,于省外別置自治區,欲少數平易近族以自治也,其專心實與前人無二。是以南海謂滿清既為年夜一統,又實行滿漢分治,蓋“因其舊俗而治之”,猶本朝自治之義也。(康有為:《請君平易近合治滿漢不分折》,《選集》第四集,第425頁)本朝又在省外另設直轄市,亦沿襲明、清直隸之制也。若以《年齡》異外內之說視之,則直轄、直隸猶中國、王畿,省、行省猶諸夏,至于土司、自治區之設,則比于蠻夷矣。
戊戌間,南海嘗上《請設新京折》,不僅欲于北京之外而別建新都于滬蘇之間,甚至欲建十都,以輻輳全國之文物焉。中國自古常不過兩京罷了,至本朝,則于北京之外,別建上海、天津兩直轄,又于東北別辟重慶為直轄,不獨控御隴躲,亦以為“阜平易近萌,繁商富之道”。(《選集》第四,第444頁)
[65] 中國現代啟蒙思惟之一部門便是改革吾國之人種。此種改革人種的思惟可追溯至康長素。康氏對棕人與黑人極蔑視,以為智力、描摹與品德之拙劣者瑜伽教室,然后其構建的年夜同社會又主張人類之同等,是以,他設想了四種辦法來打消這種人種上的差異,即遷地之法、雜婚之法、改食之法、沙汰之法,這般,“至年夜同之世,只要白種、黃種之存,其黑人、棕種殆皆掃地盡矣”。(康有為:《年夜同書》第2,《選集》第七集,第45頁)並且,南海雖以黃、白二種族為優,不過,他仍試圖改革黃色人種為白色人種。(參見康有為:《年夜同書》第2,《選集》第七集,第43-47頁)可見,康氏所主張之種族同等,不是視各種族同等,而是要轉變“劣”種,以與“優”種無別。康氏又認為,“承平之世,人人皆色相端好,潔白如玉,噴鼻妙如蘭,紅潤如桃,華美如花,光澤如鏡。當代之佳麗,尚不及承平世之丑人也”。(康有為:《年夜同書》第8,《選集》第七,第187頁)蓋上世紀初頗風行人種改革之說,不獨希特勒乃有此怪想也。此說實本于達爾文物種進化之“優勝劣汰”說也。葉德輝謂此“合種”之說,較之平易近權、同等,尤為年夜謬,蓋援耶穌《創世記》之詞罷了,致中國之種族而不得保存,實無害于風俗人心。(《葉吏部與俞恪士觀察書》,《翼教叢編》卷6)
[66] 劉師培:《讀左劄記》,《劉師培論學論政》,第14頁。劉文淇作《左傳舊注疏證》,蓋不慊于杜預注也,乃掇拾賈、服、鄭之注,疏浚證明。至其曾孫劉師培,則攻杜注掉別夷夏之旨,“自杜預注興,而攘夷之旨掉矣,可不嘆哉!”(同上,第15頁)不過,劉師培亦許公羊家進退夷夏之說,不過,謂其義在于以夏變夷,非以夷變夏也,故至蠻夷亂華,乃深戒之,謂“據此以蕩華夷之界則殊否則”,又攻龔氏“援飾經文,獻諛建虜”。(劉師培:《攘書·夷裔篇》,《劉師培論學論政》,第292頁)
[67] 劉師培:《攘書·夷種篇》,《劉師培學論政》,第296頁。
[68] 前人言反動,素無種族復仇之義。然章太炎嘗撰文多篇,謂儒家素許個人復仇,唯藉法令以制止復仇無停止罷了,至于國家之仇,公羊家主張九世甚至百世之仇猶得復也。且國家之上,尚無法令以宰制之,則不得不以國家自相復仇為是。(參見章太炎:《復仇長短論》,《章太炎選集》第四,第270-276頁)章氏又論今之反動,其義實為光復,即“光復中國之種族也,光復中國之州郡也,光復中國之政權也。以此光復之實,而被以反動之名”。(章太炎:《反動品德說》,《章太炎選集》第四,第276頁)且論中國現代為宗法社會,則排外乃理之當然,而東方則不用排外也,“蓋宗法社會之視外人,理同寇盜,凡皆侵其芻牧,奪其田疇罷了,于國教則為異端,于平易近族則為非種,其深惡痛絕之,宜也。故宗法社會無異平易近,有之,則奴虜耳!”(章太炎:《〈社會通詮〉商兌》,《章太炎選集》第四,第325頁)是以自反動黨視之,滿人進主區夏,難免奴虜視漢人,而漢人唯驅除韃虜而后已。
章氏又謂《年齡》“其實主道齊桓、晉文五伯之事。……綜觀《年齡》樂道五伯,多其攘蠻夷,捍族姓。雖仲尼所以自任,亦曰百世之伯主也,故曰‘竊比于我老彭’。老彭者,始自籛鏗,至于年夜彭,身更數代,功正夏略,為王官之伯,而亦領錄史臧。今以立言不朽,為中國存種姓,遠殊類,自謂有伯主之功,非曰素王也”,故公羊家以素王改制之微言論孔子,掉《年齡》之本心也。(參見章太炎《檢論·年齡故言》,《章太炎選集》第三,第411、412頁)蓋康南海以素王改制論《年齡》,章氏則以種族反動乃《年齡》之精力,彼此皆服務于各自政治主張也。
[69] 康氏不僅以為反動不用排擠滿、蒙、回,甚至以墨西哥、秘魯亦我同種,謂“吾今宜兼墨、秘同種而并收之,豈止滿、蒙至近者哉”。康氏又主張反動黨人當效元魏之法,改滿人姓氏為漢姓,以泯滿漢之域,消彌內爭之虞。(康有為:《與黎元洪、黃興、湯化龍書》,1911年11月9日,《選集》第九,第207頁)
[70] 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,第327頁。
[71] 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,第330頁。
[72] 康有為:《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克不及行反動書》,《選集》第六,第328頁。
[73] 孫中山:《三平易近主義》,1919年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五,第187頁。
[74] 共享會議室孫中山:《在中國國平易近黨本部特設駐粵辦事處的演說》,1921年3月6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五,第473-475頁。
[75] 孫中山:《中國國平易近黨宣言》,1923年1月1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七,第3頁。
[76] 不獨孫氏,章太炎之平易近族思惟前后亦有轉變。蓋章氏排滿言論之烈,猶甚于反動諸公。庚子之后,章氏感于國難,以為保中國,必不克不及保年夜清。至反動功成,章氏乃盡變其說。其時,留日滿洲學生有主張向日借兵者,章太炎乃告之曰:“若年夜軍北定宛平,貴當局一時傾覆,君等滿族,亦是中國國民,農商之業,任所欲為,選舉之權,一切同等,優游共和政體之中,其樂何似。”(章太炎:《致留日滿洲學生書》,1911年10月10日,《章太炎政論選集》,第519—520頁)故汪榮祖以為,章氏不過以排滿為手腕罷了,一俟傾覆清社,遂再無藐視滿州之言論,而信守五族共和。(汪榮祖:《康章合論》,第83、84頁。)
[77] 康南海力辟此種平易近族主義,以為“平易近族之義,起于德人之鮭加納。蓋以法路易十四及拿破侖忌德人條頓種之年夜也,乃頻分為小國而陰弱之,故卑士麥以平易近族義鳩合德之諸小,乃能成今德之強霸。意為澳人分為十一國而弱之,故嘉窩以平易近族義收意年夜利族十一國為一國。蓋平易近族義,皆專為合諸強大為強年夜國者也。若夫英、美、俄諸年夜,則鳩合群種而為年夜國,故平易近族之說不發焉。吾中國之所以年夜,真美、俄、英之比也,故無發平易近族義以自裂之理。若必專明平易近族,則其始排滿矣,繼必排蒙古、西躲、新疆之蒙、回族矣。……夫德意志以發平易近族義而致強年夜,吾國人乃以平易近族義而自削小,何其反也!……夫平易近族之說既誤矣,若公等猶堅持之,則必至南北對峙,日尋干戈”。(康有為:《與黎元洪、黃興、湯化龍書》,1911年11月,《選集》第九,第207、208頁)
[78] 孫中山:《三平易近主義·平易近族主義》,1924年1月27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第185—188頁。
[79] 章太炎亦有類似“國族”思惟。章氏以平易近族主義通乎古今之道,蓋宗法社會藉此而收族,而軍國社會亦藉此而聚眾;又謂平易近族主義,藉以破宗法,而使中國進于軍國社會,而國族乃因以成績焉。(參見章太炎:《〈社會通教學場地詮〉商兌》,《章太炎選集》第四,第322-337頁)
[80] 參見孫中山:《三平易近主義·平易近族主義》,1924年2月24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第238-241頁。
[81] 孫中山:《三平易近主義》,《國父遺教三平易近主義總輯》,徐文珊纂輯,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,1960,第174頁。
[82] 孫中山:《中國反動史》,1923年1月29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七,第60頁。
[83] 孫中山:《中國國平易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年夜會宣言》,1924年1月23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第118、119頁。
[84] 《孫中山選集》卷八,第402頁。
[85] 《孫中山選集》卷八,第401、402頁。
[86] 對此,魯思·本尼迪克特亦有見于japan(日本)此種圖謀,“japan(日本)為其戰爭的正義性進行辯護的那些條件與american的恰好相反。……japan(日本)必須為樹立等級次序而戰斗。當然,這一次序的領導只能是japan(日本),因為只要japan(日本)是唯一的真心樹立起自上而下的等級制的國家,也最清楚‘各得其所’的需要性。……是以,它應該幫助落后的兄弟之邦——中國。‘年夜東亞’諸國是統一人種,japan(日本)應當起首將american,其次是英國、俄國,從世界的這一區域內驅逐出往,使之‘各得其所’。……即便是在戰敗后,japan(日本)也還不認為應該從品德上排擠‘年夜東亞’這一幻想”。(本尼迪克特著:《菊與刀——japan(日本)文明的類型》,第15、16頁)
[87] 孫中山:《三平易近主義·平易近權主義》,1924年4月13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第304頁。
[88] 當時,japan(日本)頗有勢力宣揚此種論調。1898年6月,近衛篤磨公爵(1863—1904)組織了同文會,其意圖即在強調中日兩國同文同種,彼此聯結。近衛篤磨在當時japan(日本)影響最年夜的《太陽》雜志上發表了《同人種聯盟,附支那問題研討的需要》一文,宣揚種族戰爭:“我認為,東亞將不成免地成為未來人種競爭的舞臺。交際戰略雖然能夠“一時變態”,但僅是“一時變態”。我們注定有一場白種人與黃種人之間的競爭,在這場競爭中,支那人和japan(日本)人都將被白人視為盟敵。有關未來的一切計劃,都必須把一難點銘記心中。“(馬里烏斯·詹森:《近衛篤磨》,載江晃編:《在政治及文明交通中的中日文著》,第113—114頁)近衛在與南海的談話中,更是宣稱排擠東方在亞洲的勢力:“本日之東亞問題絕非東亞諸國間之問題,實為世界之問題。歐洲列強皆為本身之短長在東亞相比賽。東亞為東亞人之東亞,只要東亞人才有權利解決東亞問題。美洲之門羅主義,乃不過此意也。在東亞,奉行亞細亞門羅主義之任務者,實貴我兩國人之責任。在本日之局勢下,奉行此事者絕非易事。雖然這般,但我等最終之目標,非完成此一任務不成。”(康有為:《與近衛篤磨的談話》,《選集》第四,第41頁)可見,japan(日本)提出亞洲門羅主義,即欲中日攜手以對抗東方也。1899年2月14日,伊藤博文在向海內教導會會議中發扮演說,宣稱:“我信任,盡我國力的最年夜限制,向(朝鮮和支那)供給幫助,不單對保全我國本身好處,並且對整個遠東年夜勢,都是正確的、需要的。”(轉引自任達:《新政反動與japan(日本)》,第37頁)但是,日、中兩國畢竟強弱判然,尤其至平易近國之時,中國愈加不振,位置之卑弱尤甚于清末,則東亞門羅主義難免視中國為japan(日本)之保護國矣,而japan(日本)針對中國提出的種種不服等條款即由此而來,與東方純粹出于掠奪中國之心分歧。雖然,此時自中國視之,東亞門羅主義枉然有利于japan(日本)罷了,且漸成japan(日本)侵犯亞洲各國之捏詞,是以南海亦轉而反對東亞門羅主義矣。(參見康有為:《共戰爭議》卷1,《選集》第十一集,第6、7頁)
[89] 康有為:《唇齒憂》,1899年10月底,《選集》第五集,第141頁。孫中山亦屢強調中國與japan(日本)同文同種,至于japan(日本)舊日之侵犯中國,猶能原諒之,“japan(日本)否則,與我國短長相關,絕無侵犯東亞之野心。從歷史上觀察之,彼為島國,我為陸國,絕對不相損害。縱近年來難免有侵犯之舉動,亦出于萬不得已,非其本意天良,是我們最要原諒japan(日本)的”。(孫中山:《在東京中國留學生歡迎會的演說》,1913年2月23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三,第26,27頁)孫氏之無邪這般,蓋從地緣政治視之,japan(日本)的擴張只要侵犯中國一條路,且隨著舊中國的式微,japan(日本)欲代替之,成為“新中國”,其意極為了然,絕不因中國已樹立共和而緩其圖謀也。
[90] 康有為:《致年夜隈伯書》,1900年1月底,《選集》第五集,第164頁。更晚些時候,孫中山猶視japan(日本)為兄弟之國,且以維持東亞戰爭乃兩國之配合義務。(孫中山:《在japan(日本)東亞同文會歡迎會的演說》,1913年2月15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三,第13、14頁)就此點而言,康氏與孫氏之見解雷同。
[91] 此種意識不獨康氏有之。戊戌間,japan(日本)伊藤博文來華,即頗有留其于京以備顧問之議,時軍機章京外放松江府知府的濮子潼上疏曰:“說者謂日人我之仇雔,不當使之借箸。不知日人與我唇齒相依,我制于西,則彼亦自不克不及保。故甲午一役,聞彼實有悔心。”(《戊戌變法檔案史料》,第12頁)稍早,洪汝沖亦有合邦之議,維新黨人楊深秀、宋伯魯乃有中、英、美、日合邦之說。
茅海建認為,康氏之“合邦”思惟大要遭到日人森本藤吉(1850—1922)的影響。(參見茅海建:《從甲午到戊戌:康有為〈我史〉鑒注》,第387—389頁)光緒十八年(1892),森本藤吉當選國會眾議院議員。十九年,出書《年夜東合邦論》,書中主張japan(日本)與朝鮮合并,成為“年夜東國”,然后再與清朝合縱,配合對付東方。二十四年,梁啟超將此書翻刻出書,內容多有改刪,更名《年夜東合邦新義》,并親撰序文,序中稱“欲策富強,非變法不成;欲衛種類,非聯盟不成”。唐才常在《湘報》第23號(光緒二十四年三月出書)發表《論中國宜與英日聯盟》。大要康黨中人頗主張“合邦”之論矣。
[92] 參見孫中山:《三平易近主義·平易近族主義》,1924年2月10日,《孫中山選集》卷九,第215—220頁。